笔趣看

第 49 章（第1页）

二层甲板酒吧的私密包房内，三五青年男女随性散坐。有人低声调笑，有人单手击球。彩球碰撞的脆响，混着杯中冰块摇晃的叮当，将气氛烘托得愈发松弛张扬。

斜倚窗边的银发青年漫不经心地看向海面，不知谁说了句俏皮话，他便懒洋洋地勾起唇角，眉宇间尽是财阀子弟与生俱来的轻慢傲气。

Hi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光景。他步入其间，随手从香槟塔中端起一杯，朝人群中某个相识的面孔举杯扬了扬，那熟稔的姿态仿佛他本就是这场聚会的常客。

朴俊熙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看清来人后，他便不紧不慢地将那本该入口的威士忌放了下来。

说实话，登船那天朴俊熙第一眼扫到Hi时，并没有认出他。十年了，像金洪镇这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早该在他的记忆里褪色。更何况眼前高大笔挺的男人，哪还有半分当年的样子。若不是那枚翻飞的硬币，唤起了朴俊熙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片段，他恐怕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关于金洪镇的调查报告只有薄薄两页，朴俊熙看过之后，就将它们丢进了碎纸机。

说不上什么情绪在翻涌。如果一定要找个词，大概就是——不爽。

朴俊熙倒不介意金洪镇爬出首尔的下水道，换个地方苟延残喘。毕竟，当初他捏金洪镇那一下，纯粹是因为无聊。就像上帝拨弄一只蚂蚁，居高临下的掌控令他感到愉悦。但现在他发现金洪镇不仅没死、还衣冠楚楚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不知是陈家那位大小姐给的底气，还是别的什么。朴俊熙说不清，也不打算深想。他只知道一件事：方才那双眼睛平静地与他对视，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冒犯。

“洪镇哥，别来无恙？”朴俊熙笑着举杯，那份虚伪的亲昵，简直同十年前如出一辙。

“你也一样。”

Hi迎上他的目光，碰杯时杯壁相触的脆响，与其说是问候，不如说是一场旧账清算的开场白。

“多年不见，洪镇哥倒是稳重不少。”朴俊熙用的是韩语，声音不高，却刚好足够让包间里的所有人听见。

一个曾与Hi打过照面的跟班接住朴俊熙递来的话头，默契开口：“听说你在一家安保公司做事？”

“给人当助理，讨生活而已。”

Hi答得随意，那人却打蛇上棍、不依不饶，“金洪镇，你是跟华国陈家大小姐一起上来的吧？不错嘛，傍上了好东家。”

一个“傍”字用得实在刁钻。

Hi没有动气，只是笑道：“混口饭吃而已，多少还是比当年在首尔快活。”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朴俊熙听出了弦外之音——我过得比当年好。

“是吗？”朴俊熙转身从吧台上拿起一瓶威士忌，为自己添了半杯，又朝Hi的方向抬了抬瓶口，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见Hi摇头，他也不勉强，把瓶塞重新按回去，压低声音悠悠道：“洪镇哥还是这么会讲话。阿姨的腰还好吗？听说她搬到南边去了？”

Hi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失态，只是淡漠答道：“我妈身体很好，多谢关心。不过你最好别费心去找她。你知道的，我现在干这行，交了不少‘朋友’。”

“朋友”两个字落得很轻，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了朴俊熙脸上。

朴俊熙觉得自己应该发怒。这是他的地盘，在这里，任何冒犯都应当被当场碾碎。但比怒意先一步抵达的，是潜藏的危机意识。

他能清晰辨出，Hi没有在虚张声势。在没有掌握足够信息之前掀桌，是蠢货的专利。朴氏家族能在韩国顶级圈层屹立不倒，靠的从来不是逞一时之快。

朴俊熙将怒意压回心底，表情也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松弛。

“洪镇哥，你看你，都这么多年了，还是爱扛。当年那笔账，我也没真的催过你，是不是？”

Hi没有接话。朴俊熙只当他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时语塞，他顺势身体前倾，企图在气势上将Hi彻底压倒。

“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也别光站着说话。不如这样，按老规矩来上一局。你要是赢了，旧账一笔勾销，我从此不再找你，也不找你家里人的麻烦。怎么样？”

他将最后三个字的尾音拖长，听起来像是一份慷慨且不容拒绝的施舍。

不知从哪刻起，喧闹的包间变得安静，桌球杆被搁在一旁，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聚在二人身上。

Hi看着朴俊熙。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远在首尔的狭小出租屋里，桌上堆满了债务单据和空烟盒。

令人窒息的无助感从脚底往上漫。但紧接着，战场上无数次绝境翻盘的生死记忆，像一堵城墙一般将他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隔绝。

Hi抬手整了整领口，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朴俊熙，十年了，你连赌注都懒得换一个。”

Hi向前一步，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那笔钱当年你就已经靠我赚回来了，现在还拿出来说事。你是真的觉得我会怕，还是你太闲了？”

朴俊熙的完美笑容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