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键已经被他按得发亮了,上面的字母早磨没了。他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那种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的空白,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个人在听别人陈述事实的时候,正在心里计算这些话对他的“成都计划”造成了多少点影响,又可以用什么方式在最短时间内弥补。
阿萤看着他,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她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往茶几上一扔,站起来走了。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不露脸,不意味着我什么都没看见。”
卧室门在她身后关上。阿辉对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头转向小酒。
小酒坐在床垫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一直在看着他们吵。
她没有插嘴,没有站队,没有替任何人说话。她的眼神不是空洞——空洞是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神是满的。满到溢出来,但不知道往哪流。
“小酒。”阿辉叫她。
“嗯。”
“你觉得呢?”
小酒慢慢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冰箱制冷结束、屋里忽然安静下来,长到楼下有一只猫叫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然后也归于沉寂。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什么有用吗。”
不是反问。不是讽刺。是陈述。一个已经被证明了无数次的陈述。
阿辉没有回答她。他把头转回去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起来。
小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阿萤刚才说的那句话——她在目标金额后面又加了个零。
她不知道阿辉在那个笔记本上写下的数字是多少,也不知道他后来改了多少次。
她只知道,从老秦跪下去吃火腿肠的那个晚上开始,到骑手刘哥很赞哦微信是真的吧。
那个凌晨为止,她从来没有看过那个笔记本。
阿辉每次写完都把它锁在电脑桌左边的抽屉里。
小酒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站起来,走向电脑桌。
“你要干嘛?”阿辉转过头。
“看一下。”
阿辉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抽屉,把笔记本递给她。
塑料封皮,便利店买的。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从工工整整变得越来越潦草,数字被划掉又重写,一页不够用了翻到下一页。
小酒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数字一直在涨,目标一直在变。
最开始是一个数,然后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含半年运营资金”,数字翻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