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她身侧,看着这满地的脏污。
“对不起。”
我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金色的符文。
纯金色的光芒化作一个巨大的半圆罩子,将这几十丈方圆的山坡彻底笼罩了进去,切断了所有的山路。
从那以后,只有每天早晨,我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和那头老黄牛直接瞬身进禁制里面,她才能在这儿坐上一整天。
秋风渐起的时候,这村子彻底烂了。
没日没夜的宴席流水一样摆。
空气里全是各种东西发酵出来的酸腐味,连风都吹不散。
大人成天地醉醺醺在街上晃荡,遇到游客便吹嘘一番,小孩们也成天瞎跑。
那个按我的意思建起来、宽敞明亮的青砖学堂里,一本书都没有。
门窗破了洞,桌椅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不知道是哪个财大气粗的商贾起了头,在这学堂的正中央,照着我的样子塑了一尊两丈高的金漆神像。
学堂变成了神庙。案台上堆满了香炉和猪头,香火熏得四壁漆黑。
搬进新居之后,赵家有钱了,把整个西厢房空出来给我,我也就没再跟她挤在一个屋檐下。
夜里。
屋里的隔音阵法被我开到了最大,挡住了外面那些彻夜不休的划拳声和马蹄声。
“叩叩叩。”
门板上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
我收了盘腿打坐的姿势,起身拉开木门。
赵青青站在门外。她身上穿着单薄的中衣,外面草草披了件厚实些的外衫。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她抱着胳膊抖了一下。
“睡不着。”她没有抬头看我,声音闷闷的,卡在嗓子眼里。
我侧过身子,让开门道。
她低着头走了进来。
这间厢房宽敞得很。
我关好门,没有多问。
走到柜子前抱出一床备用的厚被子,走到房间角落的地上,用脚把椅子往旁边拨了拨,然后把被子在青石板地砖上铺开。
我自己盘腿在那个地铺上坐了下来,拍了拍不远处的拔步大床。
她站在屋子中央,张了张嘴。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滚,嘴唇开合了两下,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脱了鞋子,爬上那张宽大的床,拉过床上的丝绸被子,裹紧身子。
屋子里只剩下角落那盏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那层隔音阵法像是一道墙,把外头那个物欲横流的世界死死挡在了外面。
不知过了多久。
“学堂里那尊泥像,不好看。”
她侧躺在床上,面朝着我这边,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靠在墙角,闭着眼睛,脑子里滑过今天白天出去时看到的那些景象。
那些红着眼睛抬高地价的商贩,那些为了一张卖出天价的麦饼互相推搡谩骂的村民。
我想起刚进村那天,在院子里给我端来一碗粗茶的村长,以及那些拿到粮食后跪在泥地里流下眼泪的纯粹眼神。
而现在,那些眼神里只剩下了浑浊的贪婪、算计和无休止的享乐。
“对不起。”
我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床榻的方向。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我能看见她半张埋在被子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