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种子,在今天,在这条尘土飞扬的搬迁路上,已经悄然种下。
并且,注定会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车队走走停停,终于完全通过了死亡咽喉般的鹰愁隘。前方的道路,虽然依旧崎岖,但总算略微开阔平坦了一些。
“好了!罗超!就送到这儿!”
小舅阿古踩住刹车,将头探出车窗,对跑得满头大汗、却依旧精神亢奋的外甥大声喊道。
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底那点光,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跟你同学快走!上学去!莫要迟到了!”
他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天色。
“我们也得紧赶着走了!早点到,找到门牌号,把‘家’安顿下去!”
“哎!晓得嘞!小舅!阿普!舅姆!你们路上慢点!当心!”
罗超停下奔跑的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之前的泪水泥痕,在他年轻的脸上画出纵横交错的沟壑。
取下自己那辆绑在小舅车斗边的自行车。
他直起身,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朝着三轮车上渐渐远去的亲人们挥手。
“到了新家!一定给我爸捎个信!放假!放假我就来看你们!!”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不加掩饰的、浓烈的情感。
三轮车随着庞大的搬迁队伍,缓缓融入了前方漫天的尘土之中,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了视野里一个小小的、模糊的黑点。
罗超一直站在原地,用力地挥着手,直到那黑点也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道拐弯处。
他才猛地转过身。
眼眶依旧通红,鼻头也红红的,脸上脏得像只花猫。
可那双眼睛,却仿佛被山涧最清澈的泉水洗过,又被正午最炽热的阳光点燃,爆射出璀璨到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离别的不舍,有对过去的痛楚告别。
但更多的,是一种破茧重生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股近乎蛮横的、要从命运手里抢夺些什么的蓬勃生命力!
他用力握紧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吧”声,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
他看向陈旭和苏瑶,胸膛剧烈起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地、一字一句地吼道:
“旭哥!苏瑶姐!”
“走!”
“上!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