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旧楼陷入深夜特有的安静。
没有脚步,也没有居民说话。
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车声。
许闻溪洗漱后躺上床。
身体已经很累,精神却因为时差保持着清醒。
她翻了几次身,干脆坐起来,准备戴耳机听一会儿白噪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钢琴。
很轻。
第一个音落下后,停顿了两秒。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在弹琴。
琴声隔着旧楼的木质楼板与墙体传上来,音量并不大,却因为深夜的安静显得异常清晰。
弹琴的人起初似乎只是随意试音。
几个零散的和弦后,旋律慢慢连成完整的乐句。
许闻溪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坐在床边,手里仍握着尚未戴上的耳机。
那是一首她听过无数次的曲子。
不是流行音乐。
也并非多么罕见的古典作品。
只是经过重新编曲后,成为了她原本婚礼的入场音乐。
前奏里的海浪声,是她亲手录的。
钢琴部分,也是她与乐队反复调整后最终确定的版本。
虽然楼下没有海浪声。
琴谱也有几处细微差别。
可主旋律不会错。
它曾经被她设想过很多次。
宴会厅的门打开。
灯光落下来。
她穿着婚纱,沿鲜花长廊一步一步走向周予安。
而如今,婚礼已经取消。
那件婚纱被留在国内。
她独自坐在里斯本一栋旧楼的床边,听见本该在婚礼上响起的音乐,从楼下缓慢传来。
许闻溪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楼下住着周砚临。
那位在机场递给她一把伞、在工作中公事公办的周先生。
钢琴声仍在继续。
穿过雨夜。
一声一声,敲在她尚未真正愈合的旧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