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好感人的一幕啊。”
一道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破庙门口传来,瞬间盖过了外面的雷雨声。
裴元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按刀柄,猛地转头。
只见庙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穿一袭青衫,头戴方巾,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书箱,浑身湿透,看起来就像个进京赶考却迷了路的落魄书生。他脸上挂着谦卑的笑,甚至还拱了拱手:“这位兄台,雨势太大,在下想借宝地避避雨,顺便……取两位的性命。”
裴元没有动,目光如刀,在那“书生”身上上下打量。
“书生”见裴元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走了进来,脚下的布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他一边走,一边瑟瑟发抖,仿佛冷到了骨子里:“这天杀的鬼天气,冻死在下了……兄台,行行好,借个火烤烤?”
“不用装了。”
裴元冷冷地打断了他,身体微微侧移,挡在了账房先生身前,“‘断魂手’柳三变。”
那“书生”脚步一顿,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僵硬。
“哦?”柳三变歪了歪头,眼神变得玩味,“裴百户好眼力。不知在下哪里露出了破绽?”
“第一,”裴元目光下移,盯着他的脚,“京郊泥泞,即便是赶考书生,走了这一路,鞋帮上也该沾满黄泥。而你脚上这双千层底布鞋,虽然湿了,却干净得过分,鞋底纹路清晰,说明你是骑马或坐车到附近,才特意换上的。”
柳三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第二,”裴元目光上移,落在他的手上,“你说你冷得发抖,可你提书箱的那只手,虎口处老茧厚实,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而且,你在发抖,可那只书箱却稳如泰山,连晃都没晃一下。”
柳三变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透着一股森然寒意:“还有呢?”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裴元鼻子微微抽动,“这书箱里装的不是书。书纸受潮是霉味,而你那箱子里透出来的,是鱼鳔胶混合着桐油的味道——那是东厂特制机关匣的封胶气味。”
话音落下,庙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的雷声,轰然炸响,照亮了柳三变那张阴冷的脸。
“好,好,好!”
柳三变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他随手将那只沉重的书箱扔在地上,“哐当”一声,箱盖摔开,里面哪有什么书卷,竟是一排排寒光闪闪的袖箭和一把折叠强弩!
“曹公公说得没错,裴元这双眼,确实毒得很。”
柳三变缓缓直起腰,原本佝偻的身形瞬间拔高,一股凌厉的杀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他从袖中滑出一对峨眉刺,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寒光凛冽。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咱们就省去那些虚头巴脑的过场。”
柳三变舔了舔嘴唇,目光贪婪地扫过裴元腰间的佩刀,最后落在裴元的咽喉上:“裴百户,三日前,我在通州听雨楼见过曹公公的心腹王公公。他给了我这只蟒纹扳指,还有五千两现银的定金。”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事成之后,还有一万两,外加锦衣卫实职百户的官凭。裴百户,你那颗脑袋,现在可是金贵得很啊。”
“想要我的脑袋,就看你有没有那个牙口了。”
裴元长刀出鞘半寸,龙吟声在破庙中回荡,震得雨幕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那就试试!”
柳三变一声暴喝,身形如鬼魅般掠起,手中的峨眉刺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裴元双目!
与此同时,地上的账房先生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破庙内的空气,瞬间被杀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