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村庄还笼在薄雾里。土路上的血迹干成了暗褐色,几个村民蹲在自家门口修补被踹坏的门板,没人说话,只有锤子敲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闷得像心跳。
五人离开时,村口的老头拄着拐杖送到歪脖子树下,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苏灵溪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耳坠上的银铃被风吹得叮当响。楚饮酒跟在后面,眉头拧着,空酒壶举到嘴边又放下。白芷低着头,攥药包带子的手指节发白,她昨晚几乎没睡。谢寒刃走在最后,目光扫着两侧山坡,握剑的手没松开过。云疏揣着那封信,边走边摸信封边角。
走了半个时辰,楚饮酒忽然停下:“不行,这事得说清楚。”
他转身看着其他人:“那封信,那个‘柳’字印章,那些黑甲骑兵——咱们到底怎么办?”
没人回答。
晨风从山谷灌进来,远处有鸟叫,叫了几声就停了。
“这事咱们管不了。”楚饮酒说,“朝堂的事不是几个江湖人能掺和的。五日之内清除所有不归顺的门派和村庄——那是王爷府的人在办事。咱们五个人,能挡住上千黑甲骑兵吗?”
“那就不管了?”白芷的声音忽然拔高。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白芷从来没大声说过话。
“那些村民怎么办?”她眼眶泛红,“昨晚那个孩子,爹娘被砍死了,他才六岁,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他问我‘姐姐,我爹娘还会回来吗?’——你说我怎么回答?”
楚饮酒张了张嘴。
“还有那个老人,肋骨断了三根,老伴被砍伤手臂。他们做错了什么?种了一辈子地,连江湖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楚饮酒声音低下去。
“你知道你还说不管?”白芷眼眶终于红了,“那些黑甲骑兵不会停的,今晚去下一个村子,明天再去下一个。我们不管,谁来管?”
“管了咱们都得死。”楚饮酒声音也大了,“这不是几个地痞闹事,是朝堂的人在办事!上千黑甲骑兵,王爷府撑腰,姓柳的幕僚在背后出谋划策。我们死了,那些村民还是会被杀,一个都救不了。”
“死就死。”白芷的声音忽然安静了,像一潭死水,“总不能看着他们死。”
楚饮酒愣住了。
苏灵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拉了拉白芷的衣袖,又转头看云疏。云疏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远处山脊上,表情平静。
“云疏!你倒是说句话!”苏灵溪喊。
云疏没回答。
楚饮酒和白芷越吵越凶。苏灵溪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别吵了!”
谢寒刃站在最远处,背靠老槐树,抱着剑,目光在白芷和楚饮酒之间来回移动,没有开口。
云疏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停了:“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再说。”
楚饮酒看了他一眼,想反驳,最终闭上嘴。
傍晚他们在一个小镇找到客栈。云疏放下行李就跟老板娘打听酒铺,买了酒回来,天已全黑。他拎着两坛酒直接敲楚饮酒的门。
“喝一杯?”云疏说。
两人坐在窗台上,对着坛口喝。夜风带着小镇的烟火气,街上几盏灯笼在石板路上晃着昏黄的光。
楚饮酒喝了一大口:“你也是来劝我的?”
“不是,来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