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走到祠堂厚重的木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管家侧身进去,又将门虚掩上。
温辞妤站在几步外的廊下,只能透过那道缝隙,隐约看到祠堂内昏暗的光线,和……一个背对着门口、跪在冰冷青石地面上的、微微佝偻的纤细背影。
那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几乎与祠堂内昏暗的背景融为一体,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寂与疲惫。
温辞妤的心猛地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她听不清管家在里面低声说了什么,只看到那个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开始非常缓慢地、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滞涩和艰难,试图站起来。
先是手臂撑了一下地面,然后是膝盖……那个起身的过程异常缓慢,仿佛每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就在她即将站直的一刹那,左腿膝盖似乎承受不住,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着就要再次摔倒!
“小心!”温辞妤几乎要脱口而出,脚步也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
祠堂内的宋青禾,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反应极快地伸手,一把扶住了旁边厚重的门框。
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才勉强稳住了身形,避免了再次跪倒在地的狼狈。
她就这样扶着门框,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积攒力气,也似乎在适应站立的感觉。然后,她才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抬起了头。
门缝透出的光,终于照亮了她的脸。
温辞妤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眼前的宋青禾,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眼下是浓重的、无法掩饰的乌青,嘴唇也因缺水和虚弱而显得有些干裂。
原本总是清亮有神、甚至带着勾人意味的桃花眼,此刻眼窝微微凹陷,眼神虽然依旧平静,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额角和鬓边有被冷汗浸湿又干涸的痕迹,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脸颊。
她身上还穿着那天晚宴的黑色丝质内搭,此刻已经有些皱褶,沾着难以察觉的灰尘。
西装外套不知去向,袖子依旧挽在手肘,露出的小臂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纤细脆弱。
她就那样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站在廊下的温辞妤,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委屈,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和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在看到温辞妤瞬间,眼底深处极轻微漾开、又迅速归于平静的波澜。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比任何哭诉或脆弱,都更让温辞妤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发酸。
宋青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扶着门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又收紧了几分。
宋青禾就那样扶着门框,静静地看着温辞妤。
看到对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脸上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她苍白干裂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有些吃力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安抚意味明显的笑容。仿佛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可这个笑容,落在温辞妤眼里,比任何痛苦的表情都更让她心碎。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下意识就想上前,想扶住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人。
“温小姐。”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不卑不亢,却带着清晰的阻拦意味,
“还请稍等片刻。二小姐……需要稍微整理一下仪容,才能出来见客。祠堂这边阴寒,您身子矜贵,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温辞妤的脚步生生顿住。她看着宋青禾依旧扶着门框、强撑着站立的样子,想起她刚才起身时那艰难踉跄的动作,又想起管家那句“需要整理仪容”……她瞬间明白了。
宋青禾此刻的模样,绝不仅仅是“静思”能造成的。她需要维护宋青禾的尊严,尤其是在这个冰冷的、象征着惩罚的地方。
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愤怒、心疼与冰冷的戾气,猛地冲上温辞妤的心头。
她一向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却骤然锐利如冰锥,直直射向一旁垂手而立的管家,眼眶通红,声音也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甚至透着一股罕见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