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近乎承认“一厢情愿”和“误会源头在自己”的话语,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阎时得到了想要的“澄清”与“承认”,便不再多言。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林风这狼狈的“认错”,然后,向主持长老及众人略一施礼,淡淡道:“弟子之事已毕,扰了诸位清净,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林风,也不理会殿内仍未完全消散的震惊与低语,白衣拂动,径直转身,步态从容地离开了议事大殿。
背影依旧清冷孤绝,却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更加通透,也更加……遥不可及。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大殿内凝固的气氛才轰然炸开!
惊呼声,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失魂落魄的林风身上,那目光中的含义,复杂难言。
林风坐在那里,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周遭的一切声音和目光都变成了对他无声的凌迟。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如此巨大的羞辱与失败。
什么天道宠儿,什么前途无量,什么“阎时未婚夫”……不过是一场他自己编织、又被人亲手撕碎的、可笑至极的幻梦!
而这场幻梦的破碎,也彻底斩断了他与阎时之间,最后那点微弱的、可能存在的联系尽管那可能只是他单方面的妄想
经此一事,林风在宗门内的形象和声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那层“天命之子”的光环,似乎也黯淡了许多。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丹房内,白巧正在丹炉前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炼制一炉最基础的“回气散”。炉火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忽然,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议论声从隔壁处理药材的房间传来,隐隐约约飘入她的耳中。
“……真的假的?!阎时师姐当众拒婚了?!还是在内门议事上!”
“千真万确!我师兄当时就在场!听说阎师姐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直接把林风师兄说得哑口无言,当场就承认是自己一厢情愿、误会了!”
“天啊……这也太……林师兄这下脸可丢大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是活该,谁让他之前态度暧昧,纵容流言来着?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啧啧,阎师姐果然是阎师姐,根本不屑这些……”
议论声断断续续,却足够白巧拼凑出事情的大致轮廓。
她的手指,在控火法诀上微微顿了一下。
阎时……当众拒绝了林风。澄清了婚约是谣言,并且……逼得林风自己承认,是他一厢情愿。
这个结果,不知为何,竟让白巧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悄然松了一分。
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清醒。
果然,那所谓的“婚约”,本就是镜花水月,荒诞不经。阎时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与林风牵扯上那种关系?
如今,阎时亲手斩断了这荒谬的流言,也等于斩断了林风可能借着这个名头,继续制造麻烦、甚至波及他人的最大依仗。
至少,在明面上,林风再也没有理由,以“阎时未婚夫”的身份,去吸引不必要的关注,或者……牵连无辜了。
这对一直生活在林风“光环”阴影下、屡受池鱼之殃的白巧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丹炉上。
火候,需要更稳一些。
丹药的成败,往往就在这些细微的掌控之间。
就像这世事纷扰,真相与流言,往往也只在一线之隔。
如今,线划清了,流言止息了。
那么,她也该更加专注地,走好自己的路了。
炉火噼啪,映亮她沉静的眼眸。
那里面,倒映着跃动的火焰,也倒映着一条更加清晰、也更加坚定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