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张嘴,好吧,没话可说,因为确实是这样。“您认为美国人没中国人聪明?”
“no,我认为我们各有各的聪明,这是东西方思维的差异。”
“比如?”
“冰云小姐,《简·爱》里是不是有这么一句,罗切斯特先生说简:认真得好像一个小修女?”
啥?冰云瞪眼看说话的人,小修女?!这是在说她?罗切斯特?你比他俊多了!不对不对,根本没可比性好吗。雇主老板你这么调侃人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她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交流了。那人已嘴角漾着一丝黠笑:
“比如我们的老祖宗是上山采草药,他们的老祖宗是在瓶瓶罐罐里研究细菌、抗生素。我们喜欢的娱乐是下围棋,在静中修身养性,他们喜欢的是冲浪,在动中追求冒险刺激。直白一点说,东方人喜欢机巧,而西方人推崇放纵,他们不喜欢、也玩不了那种于方寸之间谋尽心智的游戏。他们更追求一种体格上的健美与个性上的张扬。而东方人正好相反,他们讲究隐忍,纵横,更看重头脑上的完善与权术上的长进。我说的可对,alice?”
行吧,又调侃她。“very
true,sir!”她说,但也好奇:“那蓝总,您麻将打得好吗?”
那人大笑起来,看她一眼。冰云觉得:这表示很好。而且,她肯定更像小修女了!果真:
“嗯。很好冰云。”
日子就这样在各人的生活中一天一天过去,伟健再没有了消息,冬开始越来越深,那高贵的六角仙子终于在一个傍晚轻盈地莅临了这个城市。
铺天盖地的眷恋展开,冰云想她对于这白色精灵的偏爱恐怕一生也不会改变了。望着雪花在空里飘舞,那么静静的,一片,两片,三片……那一言不语的朴素远比任何一种飘落都更加生动。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像雪这样以洁白蔑视黑暗,在最轻柔的飘落里蕴藏无比的力量,温柔的掩埋,安详的吞噬,然后还给你一个从零开始的纯净的世界……
“家有你看,”冰云站在窗前,望着雪花从苍灰背景的天空飘然落下,一片一片,却转眼便铺了一寸厚,气温终于降到零下,她在一种渴望里望向童年:“像不像仙女在给人间发棉被!”
家有扯嘴角,那棉被能冻死人!“嗯,像。”
“我们出去玩吧!”
“外面零下十多度。”他把手伸在小电炉上感受那一小片红光带来的暖意,“那么冷有啥好玩的,弄一鞋水。”
“不冷,才十度!”冰云推开阁楼小小的窗,冷气顿时扑了进来,她深吸一口:“你闻到了吗,这是雪的味道!”
家有觉得那是一股土味,冻了的尘土味。
但还是被拉了出来,因为仙女要看她的棉被。
现在,仙女正像一条撒欢的小狗,在雪地上打滚,一会儿跪地上,一会把脸埋雪里,一会儿飞跑,一会儿兔子跳,一会儿印一串八字脚印,一会儿四仰八叉印大字……他手绰在长款呢子大衣口袋里一旁看着,觉得:挺大个人,真是……没个样子。他理想的样子是:两个人,穿着雅致的尼大衣,手挽手在雪中漫步,像一对璧人。在仙境里。特别好看。现在——
他觉得他是带了条小狗。一条没见过雪,乐疯了的小狗。不好看,但,有感染力。
冰云滚在雪地里,用身体的每一寸地方拥抱那厚厚的轻软,雪里带着清冷的土味,好像故乡。而她躺在雪里,好像就能够贴着故乡。她把脸埋进雪里,温热的体温融化了轻软,爬在脸上,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