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她忙坐起来,急急忙忙地想穿上鞋子,可那绒布的拖鞋给踩瘪下去,她的脚怎么也穿不进去。
那个人蹲过来,把鞋子弄好,帮她穿在脚上:“穿个鞋也用这么急吗,傻傻的,我又没催你。”
那只手放在鞋子上,她不知道这话里有电,还是鞋子有电,只觉得半只脚发麻,而那麻又一路向大腿升上来,吓得她甩掉鞋子,又慌忙地站起来。那个人看她赤脚站在地上,想笑没笑的,一丝调侃从眼镜里飘过:
“这么傻肯定也做不了饭了,我们出去吃吧。”
冰云发现她才是那个傻孩子,因为她的心竟会在这句话里,慌乱地跳?
吃过饭,看了一场电影,从电影院出来,家有拉着冰云的手揣在他的大衣兜里,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地走,情侣间典型的压马路。在一个小摊前,家有买了两串冰糖葫芦,拿着给冰云吃:“哎,你说我这么穷怎么办呐?”
冰云不语,去咬那串糖葫芦。
两个人仍旧慢慢地走,谁也不说话,冰云专心地吃她的冰糖葫芦,很快就把自己那一串吃没了,家有才吃了一个果,又举给她吃,她咬下一个来,看看他,那人笑了:“我再吃一个,剩下的全给你。”
她含着果子,觉得这话像是打她心里穿过去一样,在寒冷的北风里带着一丝温暖的温度。她蜷了蜷手指,那个人的手握住了她。
牵手。牵手一起走。可她——,该怎么告诉他,她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他能接受吗?他是他们家的独子,而她……她忽然觉得心异常沉重,爱真的可以不计条件吗?自己这样和他交往,是不是太不负责?
“家有——”
“嗯?”
“我——”她不知怎么开口,怎么也开不了口。她不知道该如何做这种坦白与告解,而他,好像也不能给她足够的勇气。
她不是害怕他因此不接受她,而是——
她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她没有人可以问,也没有人可以说,她感到心要窒息了。一直以来,她打造了一个精美绝伦的坚强乐观的面具戴在脸上,以最优雅、优秀的姿态站在老师和同学的视线里。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的孤单与无助,她的心灵之门一直是深锁的,没有人能分担她内心的孤寂。只有一个人,她不用设防,那就是春生。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感到不孤独。但她好像也没有向他诉说过什么心事,可以说,他了解她的并不多,但她却觉得,他能了解她的一切。那是一种不言而喻的懂得。她望着身边的人,她的心事是否能与他分担?他已经走进了她的生活,他们同样飘泊异乡……她叹口气,还是说不出来。
“怎么了?”家有衣兜里握着她的手。
“没有。”她心里难过。
两个人默默地走,路边的积雪映着清冷的月光,剩下的半串冰糖葫芦还被家有握着,冰云停下来,望着那半串冰糖葫芦,
“家有,我很感谢——”
那个人停下来,看着她,清冷的镜片映着月光,冰云觉得她的嘴好像被北风冻住了,
“我——不合适做你的妻子。”她使着一股劲:“我很难过……”两年时间在学校说过无数次的辞令突然说不出口,她感到难过,低下头下去。
“那就别说了。”他握住她的手,依旧把它装进大衣兜里。“我的兄弟搬家了,分了一小间房子。现在那边就剩我一个人了,什么时候找几个同学,我们一起喝酒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