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吱呀轻响,墨清野耳尖一动,半支起身子,一只手撑住脸,向门口那点微弱的光望去。
头疼欲裂,眼前人身形恍惚,他抿了抿干涩的唇,喉管里像是被卡入了一根极其细长的针,墨清野摁住脖子咳嗽,顺着喉管涌上来的铁锈、咸腥气在口中弥散。
“谢灼…?”
“…出去!”
房间内烛光俱灭,只有细碎薄光从窗沿爬进来轻轻撕开满室暗沉。
墨清野手撑住枕头,半个身子支了起来,冰冷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细微的光,轻抿唇瓣,打量着桌前熟悉的黑影。
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敲着床沿边上的横木,勉强蔽体的被子好似被吓到般点点脱落,一截顺着身子滑落床底,而另一截则被团团的压在身下,本就被扯开的衣襟如今也垂落于地,那双久不见人、线条俊秀、肌骨分明的玉箸,难免在暗色中不泛出诱人色泽。
眼前人脚步一顿,急忙侧过身去,喉结顺着脖颈轻轻滚动,一声干涩吞咽在寂静中略显刺耳。唇齿干痒,燥热从足底升起,温蒸着他,目光却又不自觉的靠了过去。
而床上人浑然不觉,身子坐直,好让自己略显的威严些,但可恶衣领松散的跌落两肩,肩胛细嫩的肌肤被寒凉的空气爱抚,身子不由得缩了缩,轻咳二声,抬眼,他发现了那躲藏在黑暗里的可疑眼神。
“……何故如此盯着我?”
胀痛袭来,大脑如同被一阵电流激过,整个人像是被石杵磨碾,重新躺回床上,左手臂那团躲起来的邪气趁人之危,肆意地在他体内搅动、流窜。
肌肤里重新涌上一股热,大脑愈发胀痛,墨清野轻咬住唇,不想自己的喘息泄出一分,舌尖蹭过的唇角,混进几分苦涩带入齿中。
指尖无声攥住被角,身体在身下那半截被子里缩成一团,脚不由得蹭了蹭,把另一半床上扯了回来,床前人这才靠了过去,轻轻帮他拉匀了被子,从桌边倒了温水递上他嘴,墨清野阖着眼,眼下绯红,脖子却一点一点偏了过去。
那就不必多想了,此人必是谢灼,墨清野侧过脸唇角轻咬枕巾:
“灼儿…不必如此…为师没事。”
来人却像能看穿他想法一般,只是把茶杯轻轻地搭在他的唇上,任由眼前人说什么都当没听见,茶杯未曾离过一毫,墨清野只能轻轻张开早已干涩的唇,小口嘬完了杯中的温水。
“好…好了,灼儿出…出去吧…”
墨清野半张脸埋进枕头里,脸颊发烫,已经分不清身上的病热还是心中那团永远降不下去的燥火。
闷着枕头又咳了几声,在邪气的挑拨下,身体愈发倦惫,翻过身,侧躺着,墨清野沉重的眼皮闭上了。
那只手也被墨清野翻身蹭了进去,指尖划过他腰间轻颤的肌肤,急忙缩了回来,看着眼前人,指腹不觉得捻了捻,急忙回过神,一寸一寸替他掖好了被子,把那两对不安分的手脚,关在了被子里。
带着余温的指尖闪过金光,把墨清野体内那团不安分的黑气无声压制了下来。
随后脚步轻移,侧眼回眸,房间内一切如旧,黑影轻轻的推开门,夜色朦胧,眼神不由自主再次望向床幔里的模糊身影:
“师尊…好梦…”
一夜风尘,晨光熹微,春黛山的柳枝无声轻吻昨夜晚开的桃花。
“……”
床榻上,一道暖光包裹住了墨清野,他脑中的胀疼消散大半,轻呼一声,手指揉了揉还沉溺在睡梦中的双眼,忽的睁开了迷茫清澈的眸子
——光沿着窗户流满了整个房间,紫金雾气弹指间弥散,只在空气中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江清柳垂眸侧坐在床边,指尖搭在已经快积满香灰的炉子上,无声的敲着,随后望向门外。
“阿灼…沈…沈公子醒了…”
江清柳只在转身的瞬间,眼神不自觉瞟了一眼墨清野,只在眼眶中勾勒了一个大概轮廓,那搭在香炉上的指尖即刻缩了回去,若有若无的吐出一口气,拿起旁边剩余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再一次转眸,片刻的波涛汹涌好似从未出现,眸水中只空余下让人永远看不透的平静,指尖甩开了她刚才不慎勾住的被子,快速挪到门前,脚步突然一顿,随后一把推开门,出去了。
“师姐,他真的没事吗?!”谢灼从后院急冲冲的贴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药罐子,脸上沾满了黑乎乎的煤灰。
“只是风寒高热,此时基本痊愈了,但万不可再…受凉了…”江清柳偏过头,指尖就像随手擦汗一般,撵去了眼角聚集的那滴泪,“还有…魔气渗体,此时看来无碍,往后有待查看,施法应会带有魔气,但如同你我,不会有什么影响…”
“嗯嗯…多谢师姐!”谢灼在听到师尊没事后,一股脑的点头,随后借机贴过去,脚步不动声色的往外迈,转眼就把江清柳,带到阶梯前。
“师姐,桃花已经开的差不多了,清韵堂师姐最喜欢吃的桃花酥就该出来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给师姐送去啦。”
江清柳打量一下四周,神情一顿,唇齿不觉微颤,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脚步并跟着谢灼往山下走。
“有劳…阿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