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的气味涌出来:酒精、廉价香薰、不同的信息素残留,还有隐约的焦虑。
酒吧里人不多,大概二十来个,三三两两地坐在卡座里。音乐放得很大声,是首老式的电子舞曲,鼓点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沈知微一眼就看见了老板——那个Beta女性正在吧台后面来回踱步,手指不停地敲打台面。
“沈工!”焦急的Beta一看见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你可算来了!”
沈知微被她拉到吧台旁边,那里立着一台半人高的金属柜子,正面是玻璃面板,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指示灯。此刻面板上的状态灯全在乱闪,红黄绿交错跳动,像出了故障的交通信号灯。
“这信息素调节器是从半小时前开始故障的。一开始只是味道有点不对,后来就完全乱了。现在你闻闻——前调是柠檬混着铁锈味,中调突然变成烧焦的木头,后调有人说像烂水果。”
沈知微凑近出风口,深吸一口气。确实,那股味道复杂得令人头晕。
信息素调节器对于酒吧来说很重要,这儿混杂着不同性别、属性的人,尤其是发情期或易感期不定的Omega和Alpha共存时,生理风险自然增大不少。
而一个正常运行的调节器,通过持续释放温和的、没有诱导性的背景信息素,能像白噪音一样,安抚和稳定在场者的腺体,可以降低信息素引发的冲突或事故概率,自然地维持一个中性安全区。
“我先做个基础检测。”
沈知微打开工具箱,取出万用表和便携式频谱仪。
老板在旁边看着,手指绞在一起:“能修好吗?今晚的聚会真的很重要,来的都是……”
她话没说完,酒吧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Alpha,四十岁上下,穿着花哨的丝绸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沈知微认得他——老秦,一个黑市中间商,半年前找她改装过一个屏蔽箱,却迟迟不肯结维修费用,直到现在还找理由拖着。
这人本事不大,架子不小,脾气暴躁,还特别爱摆Alpha的谱。他环视一圈,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味儿?”他的声音很大,甚至一度盖过了音乐,“老板,我客户马上就到,你这环境也太烂了!”
“在修了在修了!”老板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
“意外,纯属意外。”
老秦显然比老板还急,两三步地跨过来,看见台后蹲着检查设备的沈知微,还有地上摊开的工具箱和零件。
“嘿哟,是你啊。”
他挑了挑眉,语气说不上友善,“这设备是你管的?”
沈知微觉得这人脸皮真厚,居然还好意思和自己搭腔,不过她现在没空搭理闲聊,只是点点头,手里的检测仪没停。看着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电源模块的读数跳得厉害。
“嗬嗬。”老秦的喉管里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笑。
他转向老板,拉了把椅子坐下,信息素不自觉地溢出来一点,带有压迫感的气息。
“老板,我可提醒你。”
老秦翘起二郎腿,手指敲着膝盖,“我见过太多维修小工了,嘴上说着修得好,手里拿着螺丝刀,看上去给你一个修好的东西,实则在里面藏着些暗处,比如把某个电容换成次品,或者故意少焊一个接点。就等着下次让你再修一次,狠狠敲你一笔钱!”
他没指名道姓,但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知微。
老板本就忙着生意,倒是没附和:“那不一定,沈工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经她手的东西,就没再修第二次的。”
有人给她讲话,沈知微却只是专注于手里的活,她不是来吵架的。
但后颈的腺体已经开始微微发紧,那种熟悉的、面对压力时的生理反应。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指,继续检查。
故障点比她想的复杂。表面上看是几个电容烧了,但替换之后问题依旧。电源供应不稳定,芯片温度过高,程序时不时死机,像是多种问题同时爆发。
“奇怪。”她低声说,更像是自言自语,“上周来维护的时候一切正常。而且这么多问题同时出现,就更奇怪了。”
“会不会是电压问题?”老板凑过来,“今天下午隔壁在装修,电钻响了一整天,可能碰到线路了。”
“有可能,我看看。”
沈知微拆开电源模块的保护罩,用手电筒照进去——果然,主芯片表面有一小块焦黑的痕迹,呈放射状散开。
瞬态电压冲击。很典型的特征。
她直起身,刚要说话。老秦却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