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贺今也伸出手,用自己的指尖,极轻、极快地碰了碰沈知微的指尖。
皮肤相触不过短短一瞬,那股微凉却让沈知微像被电到般,反应极大地反手一握,将那微凉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她捏了捏贺今也的手掌,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个天气,你手怎么这么凉?”
贺今也任由她握着,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语气理所当然:“可是我一直都这个温度呀。夏天不热,冬天更冰,现在秋天嘛,就刚好卡在中间咯。”
看着她这副样子,沈知微心底那点怜惜又不受控制地漫上来,泡得心口发软。“这几天,你晚上睡觉冷吗?”
贺今也本想说不冷,这房子虽破旧,好歹遮风挡雨。但话到嘴边,舌尖一转,改了口,声音也低软下去:“冷。被子好像总也暖不透。”
她抬眼,悄悄观察沈知微的神色,“所以我才想跟你睡嘛。”
见沈知微冷硬的神色果然开始松动,出现裂痕,贺今也趁热打铁,轻轻捏起沈知微的一根食指,像摇晃铃铛那样,小幅地晃了晃,声音甜腻腻的:“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在姐姐身边睡,肯定很暖和。”
还不等沈知微开口,贺今也就好似捕捉到了什么,自顾自地跑到客厅去,收拾了自己的被子和新枕头挪到里屋来,三下五除二的利索铺好,然后麻溜地脱了衣服钻进去躺着。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得逞的眼睛。
看着沈知微终于转过头,投来的目光复杂难辨,贺今也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猫,甚至还大方地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邀请对方上床,睡觉。
等到两人各自洗漱,磨磨蹭蹭地真正躺下时,窗外的月亮早已升得老高,清辉冷淡地洒进屋内。
沈知微觉得腺体还是不太舒服,便早早闭上眼转过身去睡觉,她总是这样,身体一不舒服,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除非挨不住才会去买药或者是上诊所去。于是她将自己蜷进被子里,只留一个沉默的背影。
反观贺今也,却毫无睡意。她从被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睁着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眨巴着,毫无困倦。
因为临时标记,她对沈知微的信息素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在今夜,在这被子下,她能清晰地嗅到一股清新的、却又略带苦意的橙子气味。只是那味道并不纯粹,仿佛一颗被划破后又置于火上,边缘烤得微焦的橙子。
这气味让她不是很心安,且牵动着她另一根神经。
她悄悄翻过身,面向沈知微的背影。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那人肩膀和脊背的线条,瘦削,却并非孱弱,反而透着一股长期独自负重形成的、沉默的坚韧,如同一根绷紧的弦,或者一道窄窄的脊梁。
贺今也伸出手指,极轻地戳了戳沈知微的后背。那触感温热,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其下匀称的肌理。
沈知微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在睡梦中含糊地轻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各盖着一床被子,中间隔着无形的界限。
贺今也掀开自己的被子,像一尾灵活又小心翼翼的小鱼,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滑进了沈知微的被窝,闯入这片属于Alpha的、带着苦橙气息的领域。
沈知微的身上很热,那是一种蓬勃的、健康的体热,像冬日里最令人眷恋的暖源,对于手脚常年冰凉的贺今也而言,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鼻尖轻轻抵上沈知微的肩头,更深地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试探性地,将手臂极其轻柔地搭在沈知微的腰侧。
见对方没有推开,贺今也的胆子大了起来,将自己微凉的腿也贴过去,整个人像只终于找到宿主的藤蔓,或是一只黏糊糊的八爪鱼,悄然缠绕上去。
温暖和让她眷恋的气息层层包裹而来,贺今也的眼皮渐渐发沉。就在意识即将被睡意吞没的边缘,沈知微在梦中一个无意识的翻身,手臂搭了过来,却让她瞬间惊醒。
脑子里的某个角落骤然亮起警报,将她从温馨的假寐中彻底扯出。
贺今也倏然睁开眼,黑暗中,那双眼睛清明无比,先前的娇憨依赖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冷静的蓝色深潭。她咬了咬下唇,然后,轻柔的从沈知微身边抽离,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
再回来时,她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盒子,在从窗帘缝隙漏进的稀薄月光下,边缘泛着冷冽而柔和的光泽。
贺今也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沈知微的背影好一会儿。
直到那股混合着焦灼的苦橙子味再次幽幽钻入鼻腔,提醒着她时间与目标的紧迫,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
她将盒子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从睡衣口袋摸出一支笔式微型冷光灯,光线集中而不刺眼,很适合暗中照明行动。
她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嵌放着几支精巧的、带有透明观察窗的真空采集管,以及一支已经装配好极细针头的注射器。她动作熟练地取出注射器,又拿起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小安瓿瓶,利落地掰开,将液体抽入针筒。
她重新跪在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露出沈知微一只手臂。
在冷光灯的照射下,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