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王子面前,崔寂微笑,让出后面的人,温和道:“郑令史,由你来说。”这本就是她的职责,细算起来反倒是他抢了她的差。
她一愣,目视他的双眼,旋即昂首阔步走过去。
交叠双手,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鸿胪寺向来讲究按律法、规定办事,怎会独独针对罗丝?王子若一定要这样认为,下官实在无言以对。”转身指向被护卫押进门的人,“昨日盘查时发现此人在附近鬼祟张望,他说自己是罗丝人。查验后,却不在使团的名单里,请王子稍作停留,核定此人真实身份。待无问题,你自然可以前往长安城。”
王子崩溃辩驳:“我根本不认识他!”
“是吗?”崔寂冷笑,拧起那人头发,“看着他的脸再说一遍。”
王子悚然打了个冷战,骤然想起昨夜被武威侯抓出房门,对方一遍遍逼问,让他“再说一遍虎符下落”,他不肯,好不容易逃脱,不曾想后头还有大坑和算计等着。
现在想来分明就是武威侯一早在戏耍他,故意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他不得已凝神细看,这一看之下又觉得的确颇为眼熟。
一个愣噔,在心底默念出名字。
完了,眼前蓬头垢面的莽汉的确是罗丝人,定是长兄不放心才派心腹混入盛国,蹲守在附近方便与他碰头。
这一切恐怕是盛国有心为之,不能让罗丝处于劣势。
事至如今,唯有咬死不认!
罗丝的勇士当一往无前。
王子哀伤开口,却被崔寂倏然打断:“这里只剩罗丝使团,彼此说话无须顾忌,就由郑令史与王子继续谈判。”
未想上官将这样重要的国事交给她,郑菩提不禁面目肃然。
她缓缓舒一口气,走到双方中央。
得知这竟是她的主意,王子恼怒。枉他对她颇有好感,都是外邦人理该同仇敌忾。不想她却助盛人欺辱周遭小国。
“你的部族已经融入大盛,所以才帮他们算计我,你的官位就是这样换来的?”
通事鄙夷,区区罗丝小国,还无需国之重臣出马。
郑菩提心里发笑,这罗丝人竟将她当成与卢上官一般的权贵。若真如此,她也不至为性命发愁。的确,亡母身怀鲜卑血脉,是个亡国之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愚蠢到帮藩国算计大盛。
“王子既然喜欢盛国的文化,大可留下。”下意识瞥一眼崔寂,却发现他正在看她。她登时有了底气,语调更亮,“比起外嫁一位贵主,你留在长安带给罗丝的才用之不竭。”
王子大怒,此番不仅要送还虎符,竟还想将他扣在盛国为质。即便母国贫弱,也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
正要反驳,郑菩提已先声夺人:“先别急着拒绝。王子当真要带这名奸细在各国使臣前拜见圣人?你主动留下,他究竟是细作还是使团中人,许多事,大可再辨一辨。”
王子粗红着脖,怒瞪自家使团,埋头苦思。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意思。
牛羊可以被吃尽,即便联姻、盛国皇帝下旨,盟约也可以被撕毁。上交虎符后,他们唯一能依仗的便是时间。
赌在几十年内罗丝能够富强,拥有自保之力。
此番前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若留下也绝不能以人质的低劣地位。他需要一个尊贵的身份,还要得到爵位、官位,他要接触盛国高官,学习盛国语言,打入贵族圈,竭尽一切为母国谋求利益。
求娶贵女带来的资源终究是有限的,然通过他的谋划,一切就不同了。
他要更改条件,重新谈判!
王子兴冲冲仰头,还未说出口,郑菩提再度道:“虎符仍在罗丝国,你们原本打算在贵主进入罗丝才献出,是也不是?”
“彼此彼此。”王子抱臂,“不得到盛主的承诺,我们怎敢轻易将虎符带入盛国境内?”
忽听郑菩提冷笑,一改先前恭敬态度:“原来是准备‘空手套白狼’,上门索要钱粮。”
“我代表的是罗丝,你怎敢如此羞辱我?”听完翻译,王子恼怒地面向崔寂,“这就是你们的态度?”
崔寂也篾笑:“若无虎符在此,凭王子的身份我只能向圣人说情,给你一个西市令的职位。”
可恨!可恨!可恨啊!
王子怒不可遏,竟将他当作乞讨的打发,看来他们当真不在意己国的声望。
扫一眼愤怒的使团诸人,郑菩提凉凉道:“眼下安西军就在两国边界,王子大可传信叫你的王兄将消息宣扬的满天飞。你还不知道?昨夜西国使臣已与上官谈妥,只要有一丝关于虎符的消息泄露,你即刻会被运去边境,即便他再想舍弃你也迟了。罗丝的土地,盛与西国各一半。”
说罢,又瞥一眼崔寂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