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郭志远是三朝元老,政治上已经成熟了,那就是不站队。
政治的成熟不是千篇一律,有的人把忠诚作为立身之本,有的人把圆滑当作生存之道,有的人把沉默当作最安全的表态,有的人则喜欢架设桥梁,在各方势力之间游走。
成熟是有自己的节奏和风格,郭志远则和上面几种都不一样,他就是不站队,只谈事实。
所以,换了三届市委书记,他依然稳坐秘书长的位子,不仅和市委班子的同志相处的不错,和市政府班子的同志也处得不错,是市委大院里公认的“润滑剂”。郭志远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怎么处理登峰同志,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书记,登峰同志在这个事情上确实有些被动,但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当年被徐小燕的父亲托举了一把,和徐小燕也算是一段渊源,登峰同志我也和他聊了,他已经表态了,不离婚,愿意等徐小燕出来,也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大难临头各自飞,他做不到。这个同志的担当和情义,很难得!”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周宁海修剪枝条的手微微一顿。他明白郭志远话里的深意:登峰同志虽然卷入漩涡,但在私德与担当上守住了底线,并非那种大难临头便弃人于不顾的薄幸之徒,组织在处理时或许可以多一分考量。
周宁海放下剪刀,指尖在花盆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继续!”
郭志远没客气,凭借着在官场多年的经验,他接着说道:“再拖一拖吧,书记,如今臧登峰妻子徐小燕的违法事实调查清楚了,我的建议还是挽救为主,不急于定性。”
这话也说到了周宁海的心坎上。他已经给曹立人书记和省纪委的相关领导通了气,做了一番工作之后,对方也倾向于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给予登峰同志一定的缓冲空间。
周宁海这也是给臧登峰争取时间,臧登峰当了多年的厅级干部,能不能利用这个窗口期自己把问题处理好,就看他的觉悟了。
郭志远也不看周宁海,秘书长本就是参谋和助手,他是站在周宁海的问题上考虑,周宁海和郭志远也交了底,省委已经对唐瑞林有了不小的看法:“书记,市长和常务副市长同时出问题,别说市委,连省委都无法交代,这必将影响一个地方的生态。”
周宁海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剪刀,对着那根横生的枝条比划了一下,没有立刻剪下去。
郭志远的意见很中肯,这也是自己一再担心的问题。
很多工作一旦上升到政治生态的问题,就不是简单处理一个人、一件事那么简单了,最直接的影响,东原的干部几年内都别想再动一动了。
这个后果,周宁海作为市委书记,承担不起。稳定不是妥协,而是要在可控的范围内,把问题消化掉。唐瑞林和臧登峰是一个伤筋动骨,一个断臂求生的区别。
在周宁海看来,两个人最多处理一个!
所以对唐瑞林的一些事,周宁海是有所敲打,但没有较真。不是软,是大局需要。
聊了一会之后,周宁海通透多了,郭志远的话说到点子上了,周宁海现在考虑的不是唐瑞林和臧登峰谁更该处理,而是如何在保住东原政治生态基本盘的前提下,把这场风波的烈度降到最低。
早上八点半,我的五公里已经跑的差不多了,从部队回来以后,这个习惯雷打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我跑得不快,匀速,呼吸均匀。跑了大概二十分钟,身上开始发热,额头上冒出了汗,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跑步的时候,脑子最清楚。
我一边跑,一边想这几天的事。唐瑞林、周海英、刘洪峰……
这些事,一件一件,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我看到操场门口站了一个人。
是孙茂安。
他穿着军大衣,戴着棉帽子,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缩着脖子在那儿等。看到我跑过来,他招了招手。
我放慢速度,走过去,喘着气。
茂安,你怎么在这儿?
李局,起完了,刚回来,直接来找你。
孙茂安的脸冻得通红,鼻子尖上挂着一滴鼻涕,他也没擦,情况和咱们预判的差不多。
走,办公室说。
孙茂安原本计划安排的是昨天下去姚福彪表弟的庄稼地里去起尸体,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姚家人觉得东原的风俗是凌晨太阳出来之前必须把事办完,所以天没亮就动身了。
到了办公室,孙茂安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李局,尸体起出来了,埋在玉米地东南角一米多深,薄皮棺材烂得差不多了。法医当场检验,颅骨有凹陷性骨折,位置在后脑勺,直径三厘米,符合钝器撞击,和擀面杖对不上,和吴小翠说的
推倒磕桌角
是吻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