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声在机场VIP候机室里搓磨着时间。
说实话,贵宾厅的饭菜大多德行一致,寡淡得让人提不起半分兴致。我端着一盒盒装牛奶,周声喝着一瓶雪碧,我们俩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登机前的最后十五分钟,周声的手机震了一下,跳出来一条猝不及防的讣告通知。
梁萧甫先生去世了。
距离叶枚时离世,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一个人在家中,猝然离世。
我握着杯子,看着牛奶表面因为航站楼广播而产生的细小涟漪,心里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殉情”吧。
想一想,殉情这事儿搁我们这代人看来,大家只会觉得他有多看不开啊。
每个人都忙着权衡利弊,忙着及时止损,身边如果冒出来一个“余生只跟一个人死磕”的选手,人们只会尴尬地评论:红果短剧看多了吧……
飞机上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
在庞然大物爬行升空的那几分钟里,巨大的耳鸣铺天盖地而来,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给静音了。我扭头看舷窗外,北方的阴天,整座城市像是一张掉色的铅灰色草稿纸。
闭上眼睛,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画面。
我想到了苏荀,想到我们曾经趴在按摩床上闭眼睛讨论过的爱情命题。
那时候我对苏荀说的是,那种能真正看到对方灵魂而爱上对方、并且一辈子保持专一的男人,其实就跟龙是一样的。
我确信这世界上一定有这样的人存在,就像我确信一定有龙一样。只是他们太稀缺了,像我这种凡夫俗子,这辈子可能连个龙尾巴都见不到。但这并不妨碍,我相信他的存在。
我们把“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成遥不可及的科幻片。
可现在,梁萧甫和叶枚时,直接用生命把大结局演完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温暖有力地把我的手紧紧握住。
是周声。
他看着我:“在想什么呢?”
耳鸣还没完全退去,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我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神使鬼差地问了一句:“你相信世界上有龙吗?”
“龙?”他有点懵。
“我终于看见龙了。”
不过感慨了一下龙飞走了,剩下在铅灰色城市里忙碌生活的凡夫俗子,我是说我自己。
不过凡夫俗子的日子,也有凡夫俗子的热闹法。
比如今年过年,过得非常热闹。
姥姥去世以后,东北也没了什么挂念,她从东北来了南方,我们一起过年。
我妈和周声奶奶聊得来,两个人一直在说着养生问题。
而我的公公和婆婆,这两位简直是游戏里的“对抗路”,凑在一起永远有吵不完的辩题,却又谁也离不开谁。
我看着满桌的烟火气,突然有点恍惚。
一年的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快?快得像是一按快进键,日子就刺溜一下滑过去了。
吃完饭,周声在书房里铺开大红色的纸张写春联。
他站得笔挺,握笔的姿势标准,而且很好看。我站在旁边围观,嘴里咬着半个没吃完的砂糖橘,由衷地夸他:“字写得真好,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写的。”
周声没抬头,手腕一抖,收了个漂亮的尾:“不行,太久没写了。小时候最不喜欢练字了,枯燥得很。”
我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那小时候的你肯定预测不到,未来的某一天,有一个女同志会因为你字写得好,重新爱上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