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知道了。”桓纵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让钟离音虎躯一震。
与此同时宗忱策马赶来,哒哒的马蹄声里,声音由远及近,“哥……府君,你来啦?你见到钟离音……”
宗忱愣在原地,勒马顿住,与此同时,门框两侧刚好站着两个门神,一个钟离音,一个桓纵。
他们这是在干啥?
桓纵眼神犀利,正得发邪,一旁的钟离音局促不安,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简直是糟蹋了一张看起来还算是端正的脸。
钟离音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很久之前,钟离均苦口婆心跟钟离音说起过,人要是对自己所处位置没什么数,以为我是某某人派来的你们应该让着我,那跟自取死路差不多。
毕竟管你三餐俸禄的是你现在头顶上的上司。
钟离音悻悻而去,这天晚上他依旧睡在驿站,桓纵在府邸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徒留宗忱一人和钟离音交涉。
他想拿点儿自己随身带的小酒招待宗忱,孰料翻了翻,左找右找又找不到,于是暗自骂了几句,真是流年不利。
然而下一刻他如梦初醒。
这包裹,不大对啊?
这衣服,好像也不对。
“楚天慵,你他妈的!”
酒热好后,钟离音反复控制自己不去回想刚刚尴尬到极致的场景。他面对自己的上司,说要伪造印章,这种事是官府大忌,就算一时兴起说说也不行,他们这种刺史最抓细节,万一你说了,就会记很久很久。
以后还想不想在寻阳混啦!
钟离音煮好酒,放在托盘里端了上来,“小将军,来,这是我家里带回来的菊花酒,去年酿的。”
宗忱礼貌一笑,“多谢。你和我哥……哦,府君,是有什么误会吧?”
岂止是误会?钟离音捏了把汗,他在人家江州刺史跟前说自己要伪造印章,这可真是班门弄斧、鸡给黄鼠狼拜年,“是有点,我刚刚说错话了,后来我才知道是个误会,你能不能帮我说一下?或者我自己说。”
宗忱耸肩,“没事的,钟离参军,府君还好,没有那么严厉。”
真的吗?钟离音表示他真不那么觉得。“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今天我发现自己的印章找不到了,府君帮我找,我还挺感激他。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我就说要自己刻一个,府君阻止了我,我也知道事儿不该那么办。”
总感觉越描越黑!钟离音索性换了话茬,“你也别叫我钟离参军,怪客气的,叫我钟离就好。刚刚我收拾才发现原来是之前赶路的时候,衣服穿错了,包裹也是错的,等下我换回来,就能找到印章,请将军放心,我绝对不会伪造印章的!”
咋回事,还是越描越黑……
宗忱哭笑不得,“好了,钟离,没关系的,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你又没做什么,府君性子宽仁,不会计较这些,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宽……宽仁?钟离音倒吸一口凉气,“可桓府君不是御下严明,才能服众嘛,我记得太傅说起过。”
宗忱端起酒盏吹了吹,“我都不敢说自己了解他,太傅远在千里之外,竟然那么了解,真是惭愧惭愧啊。”
钟离音笑笑,宗忱想起自己来此的初衷就是解释今日的无礼行为,“近几日府衙忙着做账和检阅,所以一来二去,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没有及时接你,这是我的错,在此说明,我本想忙完了就来跟你说清楚,没想到府君先我一步见到你,还闹了这么一档子事,真是对不住。”
“没有没有……”钟离音没有记怪宗忱的意思,事情发展到现在,也并非宗忱所能控制。不过,他在宗忱的话里读到了一点儿别的意思,“你说,你们最近很忙?”
宗忱笑得无比灿烂,少年心性此时一览无遗,再加上唇边的梨涡,看起来格外天真无邪,“是呀,来了正好帮个忙,缺的正是你这种读书人呢。”
钟离音觉得不对,非常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