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陈述事实。毕竟这火大到我在我家都看见了,你说你那点儿账本怎么可能起那么大火?”桓纵开导着钟离音,“拿起你之前连吃带拿、反唇相讥的勇气来,别龟缩在这儿,畏畏缩缩的。”
钟离音哦了一声,站起身来。
接下来的一幕令人瞠目结舌:原来他只穿了一条亵裤,上半身是光着的,被单下可见两条纤长的腿,两只脚丫子也黑黢黢的。
桓纵转过身去,扶额掩面,“原来是这个缘故。”
“我……我不是因为那啥不出去的。一开始衣服着火了,我就只能把衣服扔掉,刚逃出来,就看见大黄找了陶大娘和两个姐姐,我总不能……外男,那啥,是吧?所以我就只能躲在这儿,不让她们看见我。”
桓纵解下自己的外袍,给钟离音披上,“行了,你现在能出去了。”
“谢谢府君,能帮我拿木屐过来么?就在——”
桓纵马上转身扔给钟离音一双木屐,“快穿好吧。”
“诶好。”钟离音从善如流,心情改善些许,跟桓纵出去的时候,偷偷问,“府君,我这个不打紧吧?会不会追责啊?或者罚俸什么的。如果罚俸,那我可真就身无长物了,然后我还得赔人家房子的钱,年纪轻轻身无分文债台高筑无处可去,也罢,大不了我……”
钟离音马上捂嘴。
他知道桓纵严禁属下樗蒲赌钱,无奈现在自己只能靠此来一本万利。上次吃了伪造公章的亏,现在可不能直接告诉桓纵,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妨,你先住下,我家那个厢房,闲着也是闲着。”
“那怎么行!”钟离音大叫不好,他怎么可能住下?要是这几日短暂借住也还好,不可能住下,他一想到桓纵那种人,那种死板的性格,光是想想就觉得窒息。
尽管桓纵对他不错,允许他连吃带拿,捅这么大娄子也没说他什么,要是陆预,早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骂齐活了。
但是没有人想跟自己的主司共住一个屋檐下!没有人想散值后继续坐班!
“你要是不想的话。”桓纵顿了顿,他其实准备好自己被拒绝,正如同他想不到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一样,他也想不通什么样的人喜欢他。
很多人奉他为神祇,敬他崇拜他,却唯独不会“喜欢”他,这很正常。
“不不不。”钟离音不想桓纵多想,接下来同一屋檐下呢,怎么能说话太过?这可是主司,驳了人家面子小心穿小鞋!“我当然很欢喜,就是我的东西……”
二人此时站在院中,分外尴尬。
钟离音目光挪向了冲他跑来的大黄和门口那盆绿油油的韭菜,“而且,我还有两个小跟班,不知道府君能不能帮我带上呀……”
又怕桓纵不同意,他绕到大黄身后,“请问你愿意收留小狗吗?”
桓纵只看了一眼,于是在闹哄哄前来灭火的众人里承担起了转移当事人的责任,左手揽韭菜,右手叉着不明所以的狗,在周围有意无意的目光下,心态堪称强大。
与陶大娘和宗忱打过照面后,桓纵昂首阔步,出了大门,钟离音则在身后步步紧跟。
“府君。”钟离音跑到桓纵跟前,问出了心底的疑问,“你真觉得我连吃带拿吗?那是不是不好啊?我以后不会那样了,对不起府君!”
以后共住少不得要解释清楚。桓纵实在无话可说,奈何现在腾不出手模样又特别招笑完全不符合他府君的作风,于是只能快速回去希望没人发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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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忱忙完一切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他推门一看,屋子里的桌案上那碗面已经坨得不像话,两侧帷幄放下,还有点点烛光。
他掀开帷幄,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楚天慵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原先他是在客房睡的,可今日竟然在宗忱起居的床榻边来了个地铺。
听见他推开门的声音,楚天慵马上坐起,“你……回来了?”
“这里是我家,我不回来去哪儿。”宗忱无奈,看了两眼坨掉的面,食欲全无。
“给你做好了,你不吃?”
楚天慵通过纱幔看宗忱的身影,对方在书案前停顿良久,终于慢慢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