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遣来接人的,正是从北边儿回来的谢泠。
一别数月,任是谁也没想到,再见竟是如此光景。
一早,黛玉便领着丫头来荣庆堂拜别外祖母。
“好孩子。”贾母心疼的摸着外孙女的鬓发,“回去这一路千万仔细身体,也不要太替你父亲担心。路上若缺了什么,尽管跟你琏二哥哥说,我已细细嘱咐过他了。”
“我知道的。也请外祖母保重身体。”黛玉眼里含着泪说。
“当年送你母亲,如今又要送你……”贾母老泪纵横,“不管好歹,你莫要像你母亲那样,可千万要再回来见我!”
“嗯。”含着颤音,黛玉一步三回头,“老太太,我走了。”
“林姐姐妹妹一路小心。”三春并宝钗等人也来与黛玉话别。
谢泠站在荣庆堂外头,冲门内的贾母拱手,“老太太别担心,我定将师妹平安送至扬州。”
贾母点头,“去吧。”
一行人鱼贯而出,丫头婆子们伺候黛玉上了轿子。谢泠与琏二则翻身上马,踢踢踏踏的就往码头去了。
回扬州的船比来时的更大一点。
贾琏与谢泠互叙一回话,便回舱房里休息去了。昨儿下午接到的消息,他一晚上都在老太太那儿听她面授机宜,且得补回觉了。
二层的舱房里,张妈妈将木窗推开个缝,让那江风徐徐的灌进来,吹散屋内的闷热之气。又叫雪雁和莲生伺候着黛玉躺到床上去。
“我还不困。”黛玉蹙着眉头拒绝。
两个丫头扎着手。你看我,我看你,都知道姑娘此时心情正不好,也不敢去触这霉头,便又一齐去看张妈妈。
张妈妈推开两个没用的女儿,劝黛玉:“姑娘昨儿一夜都没睡,再不休息,身体怎么受得了?”她抬手取下黛玉头上的簪环,又说:“便是真不困,在床上歪歪也好啊。”
“奶娘。”黛玉绯红着眼眶,好不可怜的看着对方,“我不敢睡,闭上眼睛就要做噩梦!”
“我知道姑娘担心老爷。”张妈妈抱住黛玉,“且不说咱们还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再说,就是真不好,扬州那边还有你周爷爷呢。他定是能治好老爷的!”
黛玉摇头,泪珠儿四溅。若父亲也如母亲那般是中毒呢?那怕周爷爷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恐也救不了了……
这中毒一事实在机密,黛玉亦无法将满心的担忧说与别人知晓,只能自己压在心中苦熬。
岸芷端着碗药推开舱门走进来,见黛玉扑在张妈妈的怀里,便去看边上的两个丫头。
雪雁和莲生一个摇头,一个叹气。她便懂了。
“姑娘,张妈妈,安神药熬好了。”岸芷将喝药的物件托来。
“姑娘听话,喝了药好好睡一觉。”张妈妈把药碗递给黛玉,“等你睡下我就去找谢公子。他许是知道些情况。”
黛玉急急的咽下药汁,又呛咳了两声,道:“那我去!”
从昨日起她的脑子就又空又懵,竟是忘了问谢师兄是否清楚内情!真是笨,怎么能这么笨!
“你这样子去,人家怕是有什么情况也不敢同你说了。”张妈妈虎着一张脸不许。
黛玉侧头看向窗下梳妆台上的镜子,那里面正映着一个脸色惨白,双眼通红的女子,看上去就格外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