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正在梳头,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穿着呢。还系了腰带。"翠屏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水面上映出她圆脸上的笑。"那件藏青色的,姑爷穿着挺精神的。虽然针脚——"
"翠屏。"
"虽然针脚近看有点明显。但是远看很好。真的很好。"
沈明珠把梳子放下来。脸有点热。窗纸上透进来的光照在她脸上——大概是光照的。
"他爱穿不穿。"
"可是他穿了呢。"
"我说他爱穿不穿。"
"那您高兴吗?"
"翠屏。"
"不说了不说了。我去端早膳。"
翠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折回来——"小姐。"
"什么?"
"姑爷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他袖口磨破了。但是他穿了您做的那件,袖口是好的。新的。"
沈明珠没说话。她拿起梳子继续梳头。梳齿在发丝间滑过,一下一下的。
翠屏这回真走了。走的时候脚步特别轻——像是怕踩碎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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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明珠在灯下继续看账本。翠屏已经睡了——今天跑了一天,累得够呛。
窗外有虫鸣。秋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带着桂花的尾香——桂花快落光了,这是最后一丝。
她翻了一页账册。翻到一半停了。
*顾昀那个人。明明什么借口都用过了。第一次"路过",第二次"做多了",第三次"顺便"。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我只是不说而已。*
她放下笔。
*但他穿了我缝的那件。针脚那么丑,他还是穿了。翠屏说他系了腰带——系腰带说明他要穿出去,不是随便披披。穿出去的话,别人会看到针脚。他不在乎。*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她看了一会儿。
*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袖口是好的。新的。磨破的那件他换下来了。换上了我缝的。*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看账。账册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排——菜蔬、鱼肉、柴炭、灯油。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写到一半,嘴角翘了一下。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