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日。
沈长烈收到了朝廷的批文。
上官征通敌罪证确凿,被判斩立决,抄家灭族。
但因沈长烈力保,加上上官离乃先帝认定的长离郡主、其母沈璎与今上旧谊深厚,圣旨特赦上官离一人免受株连。
沈长烈拿着圣旨进帐时,上官离正在抄经。
她这几日一直在抄经。一卷又一卷的《往生咒》,字迹工整端秀,每一笔都写得极慢极认真,像是怕哪一笔写歪了,亡者便收不到似的。
沈长烈将圣旨放在她案边,沉默片刻。
【离儿,你自由了。】
上官离搁下笔,看了一眼那份明黄色的绢帛。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垂下眼帘,又提起笔,继续抄写下一行经文。
【外祖父,我想学骑马。】
她的声音很平静。
【零六说过,会骑马的人到哪里都饿不死。】
沈长烈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点了点头。
【好。】
——第十五日。
上官离开始学骑马了。
沈长烈亲自教她。
老将军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翻身上马时仍矫健如昔。
他教她如何握缰、如何夹腹、如何在马背上保持平衡。
上官离学得很快——她本就会骑马,只是如今学的是北疆的骑术,与京城里那些娇贵的游园骑法截然不同。
她摔下来过三次。
第一次摔下来时她咬着唇没出声,爬起来重新上马。
第二次摔破了掌心,军医替她包扎时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那双手曾经弹过琵琶、画过丹青、喂过零六喝粥、也曾攥着零六的袖口不肯松手。
第三次摔下来时,她趴在沙地上,终于没忍住,眼眶红了一圈。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翻身上马,继续跑。
——第二十日。
上官离的掌心结了痂,又磨破了,再结痂。
她的骑术日渐精进,已经能跟着斥候小队跑上十里的沙场了。
她的脸被北地的风沙吹得微微泛红,不再是京城里那种养在深闺的雪白肤色,却多了几分英气。
她开始吃胖了一些。
不是丰腴,只是脸颊不再凹陷了,下巴的线条圆润了些许,唇色也恢复了樱红。赵小虎说郡主气色好多了,她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但她的笑容很短暂。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晃一下便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