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宥娴被那两人引着,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
每一节车厢之间都有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嵌着同样的方形面板。
走在前面的人把手掌贴上去,面板亮一下,门就朝两侧滑开。
她走过时余光扫过那些车厢内部,全都是同样的铁笼,同样的毯子,同样的瓷碗和银色餐盘,一些笼子是空的,一些笼子里有模糊的人影蜷缩在角落,。
从她被带出的那节车厢算起,她经过六道门,第六道门打开时,空间骤然宽敞起来。
这节车厢没有那些笼子,只有靠墙的一张长桌。
桌面平整,不像是金属材质,更像某种深色石材打磨后做了哑光处理,桌上放着一盏灯,灯光被灯罩拢住往下压,只照亮桌面上巴掌大的一圈区域,桌沿以外的部分都沉在暗处。
边尔坐在桌后,他的灰色制服换了一件,领口的扣子比之前多系了一颗,那双章鱼触手已经收回去,两只手交叠搭在桌面上,指节修长,皮肤是暖调的米白色,和普通人类没有区别。
那两人把她带到门口就停住了,门被打开,他们两人各自站在门的一侧,示意文宥娴自己进去。
边尔抬起头看她,端正的五官,没有异化特征露在外面,眼睛的颜色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只是灰蒙蒙的一层,像雨天的水面。
文宥娴路上所见的全是人,被关在笼子里昏睡过去的各种各样的人,她还见到了方雅楠和简续。
按这么说,其他人应该也都在车上,只是她不知道具体位置。
“进。”边尔的声音把文宥娴飘远的思绪拉回。
文宥娴整理心情,抬脚踏进房间,进入的那一刻,身后的门被关上。
边尔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收回去重新交叠,偏过头对身后站着的一个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的位置太暗,文宥娴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那人点了一下头,和文宥娴擦肩而过,打开门离开了车厢,铁门再次在她身后闭合,发出沉闷的气密声。
边尔靠在椅背上,姿态散漫,也不管文宥娴的戒备警惕,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品茶般。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个字之间的间距很均匀,仿佛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稿子:“你的检测结果在我们这边没有先例。九次检测,每一条都在说同一件事——你属于饲主,但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异化物种,你也没有本体形态。”
文宥娴站在暗处,只听得见自己呼吸,边尔也没有等她的回应,他继续说:“我姑且把你归为人偶类。你没有提出异议,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人偶类是什么?”
边尔似乎对她开口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
“被创造的,不是被生出来的,没有本体形态,没有物种归属,外形接近人类,底层构成和人类完全不同,这个世界上人偶类的数量很少,每一个都有明确的造物主标记,你的标记大概是……自我意识?”
边尔最后那句话带着不确定,文宥娴的标记无法被检测出来,但如果是自我意识,倒是说得通。
“你在这个体系里的位置,可以比那些纯血人类高很多。”
文宥娴垂下目光,问出心中疑惑:“什么意思?”
“你属于外来者,不理解很正常,会有人告诉你的。”边尔没打算细说,“我找你来不是给你答疑解惑的,而是有别的事情需要你配合。”
边尔见她还站在原地,浅笑晏晏:“别那么拘谨,我不会害你的。”
他找到几份文件堆在桌上,把其中一份往文宥娴的方向推过去。
文宥娴往前迈了一步,桌面那盏灯的光正好落在她垂下来的指尖上。
那份文件摆在桌面上,封皮是浅灰色的硬纸板,没有标题,没有标记,只有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编号。
她伸手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开,里面是几张薄薄的纸,用黑色墨水打印的文字整整齐齐,排版密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