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升起的时候,一员飞骑驰至营门,直奔校场而去。
裴渡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遂对刘备笑道:“时辰刚好。”
说话间,探骑下马,疾奔到刘备面前:“将军,郡府来报,李太守仍按原计划出府巡城了。”
刘备立刻点了点头看向裴渡:“济川,可是即刻出发?”
裴渡却道:“将军不妨稍候片刻。”
大约又是一盏茶的功夫,李狗匆匆而来:“果不出司马所料,在李太守出府后不久,又有一队兵马自郡府出来了!”
“多少人马?”
“约百来骑。”
裴渡闻言,这才扭头对刘备道:“将军,现在可以出发了。”
于是乎,五十精锐骑卒就这样离开了城西大营。
冬日越来越近迫,即便太阳已经升得很高,街巷之间仍旧时一片寒凉。
裴渡穿上了赵云送的那件白裘。胸背得到充分的保暖,那恼人的咳意总算是缓解了一些。
这让裴渡的心情也有几分愉快。
而更让她愉悦的是,她布下的这些局很快就可以收网了。
说来也是有趣,这关羽张飞作为刘备麾下最大的两员猛将,仿佛是跟刘备绑在一处了似的,无论去哪儿都至少有一个扞卫在侧。
比如现在,关羽守营,同行的是张飞。
“我说,那李移子自己就带着几十骑,你那人刚刚又说他多派了百来骑相援,”张飞不满地开口,“这五十人能抵什么用?”
裴渡笑道:“既不用厮杀,五十人与五百人又有什么分别?”
“不厮杀?”张飞更糊涂了,“那你怎么杀李移子?总不能指望他突然失心疯,自己提刀抹了脖子吧?”
然而裴渡却瞥了他一眼:“张都尉,我们现在在做的,不就是让他们自己提刀抹脖子的事情吗?”
张飞大惊,对刘备道:“将军!这厮神神叨叨的,果然不可信!”
刘备大笑。
所谓事以密成,有些事情多一人知晓就多一份风险。
也正因如此,计划的细则裴渡并没有告诉张飞。
刘备眼见着事情将近,便也不再逗他,“我们今日不是去杀人的,而是去做个见证。”
“见证?”张飞疑道,“见证什么?”
一阵风穿街而过。裴渡偏头轻咳两声,匀了匀气息接过话头,“见证两虎相争,输赢究竟几何。”
说来眼下的局面,真真就是两虎相争。
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公孙瓒将广阳的兵粮二务分给了乐何当、李移子两个人管。若是一切顺利,这二人既能合作,亦可相互制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公孙瓒谨慎的表现。
但两个人之间既然有制衡关系,就绝对不可能是铁甲一块。偏偏这两人在官职和市贩之事上还多有龃龉,这就给了裴渡很大的运作空间。
其实按照裴渡的设想,是应在公孙瓒那边传来明确胜败消息之后再动手的。但问题是,李移子和乐何当把事情做得太绝,以至于如果不立刻行动,大量的黔首都会死于人祸。
一方面,裴渡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另一方面她也意识到,这是一个能够彻底使刘备放下戒心帮助刘虞的契机。
然而提前动手有一个问题。倘若公孙瓒意识到广阳有失,很有可能会直接回军。而那个时候他尚未与曲义产生充分的消耗,最开始的计划也很有可能因此搁浅。
这是裴渡更不愿意看到的。
因而她需要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同时杀死李移子与乐何当,又能将刘备从这件事情里摘出来,甚至能干脆让后者彻底掌控广阳的办法。
结果她还真想到了。
听着前方街巷隐隐传来的喧嚣之声,裴渡勾了勾唇角。
所谓瞒天过海,其本质不过是名实二字。
那便不妨在名实之上做些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