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她轻巧地笑了一声,随后反驳道:“我们中最过分的那人难道不是你吗?”
“胡说,明明是你。”
其实我早就注意到,鹿野的心情随着回到了这片故土而显得有些无法抑制的消沉和缅怀。但她摆明了又不想听我讲沙雕笑话,于是我只好故意说些轻松的话语来活跃一下气氛。
看得出来,她在跟我日常拌嘴几句后,总算暂时摆脱了那种环境和惨痛记忆所带来的悲伤语调。
“行了,少废话,跟我来。”
就这样,鹿野在前面负责带路和解说,我跟个误入桃花源的外地游客似的东张西望,时不时询问一下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只可惜这座“桃花源”已经早在七十多年前便被战火摧毁了。
“鹿野,这儿以前是个村庄吧?”
我观察着这片废墟的大致规模面积,那些野生草木的生长痕迹在我眼中并不能起到任何遮挡作用,所以我能看出这地方以前应该住着不少人。
早些年里,我也在夏国境内不少地方四处游走,住过的村庄没有上百个也有几十个。
“嗯。”鹿野身手敏捷地跳上了一处类似丘陵的小土坡,向远处张望,观察不同的怪异废墟模样,同时不忘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小村庄里的村民大部分是妖精,只有几户人家是外面逃难来的人类……村长和大家都接纳了他们。我们相处起来挺好的。”
后面鹿野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时隔多年回到这儿,这个妖精只是用目光久久地眺望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我忽然意识到,这里的山野空气中对我这种外人来说很新鲜,有大自然的气味,但对于曾经居住于此的人而言一定蕴藏着某些如同无形潮水般的悲伤记忆……不然鹿野这一刻的表情怎么会流露出这般的伤感和怀念呢?
——少小离家老大回啊。
趁着鹿野陷入莫名沉思,我蹲下身,随手从地上的杂草堆里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甩来甩去玩耍并且无声地跟本地草木们聊天起来。
这片土地的植物们跟我说,它们也没有什么很久远的记忆,这片废墟的历史比它们的生命更久远。因为这些小草是今年春天才出生的……
行吧,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
废物小草。jpg
鹿野此时跳下小土坡,来到我面前,见怪不怪地问:“聊天呢?”
“对啊,但它们今年春季才出生,到了冬天就又会死去——这就是大自然的规律。”我平静地站起来问道,“怎么样,看清路况了吗?”
鹿野背过身去,大步往前:“多半都想起来了,走吧。带你到处转转。”
我信手把那根淡绿色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淡淡的甜味和新鲜青草特有的酸涩滋味一并在口中泛开,我对此习以为常。
我们两人不紧不慢地穿过那些因为覆盖了藤蔓、杂草和树木而显得外形古怪的废墟残骸。
当我操纵那些拦路的草木主动退让之时,残留在断壁残垣上的弹痕和各种炮火的痕迹很自然地重见天日,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它们都还隐约可见。
我偷偷看了看鹿野的神色,她的目光掠过战火在建筑上所留下的创伤痕迹时表情依然非常平静深沉,就好像那场摧毁故乡的战火不曾在她心里留下丝毫波澜一般。
但我知道……有时候她也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坚不可摧而已。
战争已经夺走了我们这种幸存者的许多宝贵之物,那么剩下的那点东西,更要死死地守护好。
穿梭在故乡的废墟里,鹿野走着走着便突然停下来,向我介绍某一处的地方原本是什么样子。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家,她精通水性,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去河边捉虾子,钓小鱼。她还教我游泳,后来我才知道这家伙的本体是一只鱼鹰。可惜……她没活下来。”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默默地听着。
所幸鹿野与其是在向我介绍本地故事,倒不如说是在借此追忆往昔、缅怀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