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南枫县。沿海的小县城夏季的热意还没消散,空气里裹着一层潮闷的热意。
南枫第一高级中学教学楼的走廊里满是脚步声与交谈声,刚入学的高一新生正三三两两涌向各个班级。
高一四班前门旁边的白墙上,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座位表。
不少学生围在门边,手指在表格上顺着名字逐行划过,看清自己的位置后,才抱着书包走进教室,拉开椅子坐下。
讲台后站着班主任江老师。
她今年五十多岁,教英语,教龄已有整整三十个年头。
她剪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发根处几缕泛白的银丝清晰可见,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的老花镜,身上穿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得规规整整。
江老师双手按在讲台两侧,藏在镜片后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台下一张张青涩的新面孔上逐一扫过。
几十年的教书经历,让她只需打量一眼学生的坐姿、神态与举止,便能将底细摸出个大概。
教室内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江老师的视线在靠窗倒数第二排停顿了一下。
那里坐着一个身形苗条的女孩。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背脊挺拔,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课桌上,坐姿端正。
一头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
她的皮肤极白且细腻,透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粉润,脸上找不出半点瑕疵;
柳叶眉下生着一双清亮剔透的杏眼,眼波流转间显得格外灵动。
女孩名叫朱遥。
朱遥的中考成绩是今年入学新生第一,按她的成绩原本可以去读市重点高中。
只因南枫一高给了她奖学金,她才选择来了一高读书,分配到了高一四班。
班里有这样一个女孩,做班主任的自然能省心不少。
成绩拔尖,眉眼间透着文静规矩的气质,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这姑娘生得实在过于出挑,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正处在躁动的青春期,往后怕是少不了引来些风波。
江老师想到这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当她的目光越过朱遥的头顶,落到后排靠墙的两个男生身上时,眉头更是拧得深了几分。
朱遥正后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名叫李承逸。
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碎发,骨架宽大,肩膀将身上的T恤撑得平平整整。
此刻他身子微微前倾,正侧着头和同桌咬耳朵。
他旁边坐着个高胖的男生,体型庞大,一张圆脸上肉堆着肉,正是周志成。
两人说上几句便抬手半掩着嘴,压着嗓子笑出声来。
江老师对两人的情况也很清楚。
李承逸是以篮球特长生的身份招进来的,文化课成绩刚好擦着普高分数线;
旁边的周志成也是差不多,属于文化分不够、是家里花钱买分数进来的捐资生。
这类家底厚实不用指望读书改变人生的学生,骨子里向来带着几分不安分,显然不是能老老实实坐在课桌前学习的主。
作为带班的教师,管教这种软硬不吃的刺头往往最是棘手,眼下只盼着他们开学后别惹出太大的乱子。
眼看教室里的座位逐渐坐满,底下的嘈杂声也越来越大。
江老师抬手扶了扶老花镜,从讲台一侧拿起崭新的学生花名册,摊在桌面。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手边的水笔,对照着册子上的名字开始挨个点名。
被点到名字的学生陆陆续续站起身,简单报出自己的姓名和毕业初中。
“朱遥。”
江老师念出这两个字的瞬间,教室内原先琐碎的低语声猛地一滞,随即泛起一阵细密的骚动与桌椅摩擦地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