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声在耳边炸开的刹那,世界成了另一种寂静。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毫无防备地灌入了口鼻和耳朵。
带着浓重的咸涩和呛辣,像一把粗盐直接撒在了舌根上,本能地呛了一下,结果又吞进更多海水。
她感到自己正在下沉,周围是看不到底的蓝绿,从头顶透下来,随着深度增加越来越暗。
程季在咸涩的水中翻滚了一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用力蹬了几下水,四肢并用向上游去。
肩膀和手臂在划水时传来酸胀感,被浸透的院服布料沉重地裹着她,每个动作都要比耗费更多。
破开水面的一刻,她贪婪地呼吸着,海风灌进肺里,呛得她连咳了好几声。
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海面波涛起伏,看不到边际,沉沉的海水泛着铅灰色,浪头一波接一波,推着她上下浮动。
隐约能看到陆地的轮廓——一道灰褐的细线横亘交界处,目测要游上小半个时辰才能到达。
程季仰着头,不让海水灌进口鼻。
忍不住暗骂——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她边吐槽边调整方向,朝陆地游去。
湿透的院服沉重地贴在她身上,每划一次水都能感觉到布料在水下拖拽的阻力。
好重。
这样下去只会把自己拖垮,于是毫不犹豫地,将珍贵的院服利落的丢弃。
白色的院服漂浮着坠入黑暗。
游了大约一顿饭的工夫,脚底碰到了软软的东西——泥沙。
心底一松,手脚并用地在浅水里挣扎着前行,膝盖磕到沙石,但疼痛很快就被上岸的迫切冲淡了。
她几乎是爬上了岸的。
整个人扑倒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喘息着。海水从发梢不断下淌,在身下的沙子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把脸贴在沙面上,毫不在意细沙黏在脸上,只想感受那种扎实的触感。
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仰面倒在沙滩上,低低地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无奈。
补考的开局比预想的还要刺激。
躺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细沙,开始调动体内的神力。
绿光从掌心渗出,将衣物和头发的水分蒸发掉,在海风中迅速消散。
贴在皮肤上的湿冷逐渐退去,不一会儿已经恢复了八九成干爽。
环顾四周,沙滩的沙质细腻,呈浅金色,像褪了色的旧绸缎。
沙滩上生长着低矮的蕨类植物,叶片肥厚,蜡质光泽,顶端结着细小的穗状果实,在风中微微摇晃。
俯身观察——叶片上有薄薄的蜡膜,用手指搓了一下,能感觉到滑腻的触感,穗状果实捏起来干硬。
沙素草。
这是利兹大陆南部沿海特有的植物,耐盐碱,根系发达,常用于固定沙丘。
她在南部海岸。
扫过空旷的海岸。碎浪湾?荆棘角?边想着边沿着沙滩走了几步,海风把碎发吹得乱飞,她随手拨开。
灰黑的海水在乌云下深沉压抑,海浪涌上沙滩时卷着白色的泡沫,浪声低沉而持续。云层深处不时传来低沉的雷声,在海面上激起阵阵回响。
要下暴雨了,得尽快找遮蔽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