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事?”男人弹了弹烟灰,“这小子从小就不省心,小学一年级就开始打架,二年级就不怎么上学了,三年级基本上就没去过学校。他爸去学校给他办退学手续的时候,当着老师的面扇了他好几个嘴巴,打完自己又哭了。那时候三彪子才十岁出头,就已经在社会上混了。”男人说着摇了摇头:“后来他长大了,长得高高大大的,又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哄了不少人。他老婆就是被他哄到手的,当年他老婆在商场卖衣服,长得可漂亮了,三彪子天天去人家柜台前晃悠,今天送花明天送吃的,把人家哄得团团转。他老婆那时候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以为他是个有本事的男人,说什么‘以后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结果呢?结了婚之后,三彪子还是那个德行,今天跟这个喝酒明天跟那个打牌,一分钱不往家里拿,全靠他老婆一个人撑着。”“他老婆后来怎么跟他离的?”沈回问。“受不了了呗。”男人吐了口烟,“他老婆生了孩子之后,三彪子还是那个样子,连孩子奶粉钱都拿不出来。他老婆跟他吵,他就摔东西,有几次还动了手。后来他老婆实在受不了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然后就跟他离了。三彪子也没争抚养权,他争什么争?他自己都养不活。”男人说完,看了沈回一眼,笑了笑:“你打听这些干嘛?那小子不会是你亲戚吧?我看你这长相,跟他可不像。”“不是亲戚。”沈回说,“就是……认识。”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出了小巷,沈回站在老街的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脑子里乱成一团。霍三彪的过往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小学辍学,混迹社会,骗了个漂亮老婆,许下了一堆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然后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离开,连抚养费都拿不出来。可即便如此,沈回还是放不下。因为霍三彪给过他唯一的一点善意。因为霍三彪让他想起了他爸。因为他太缺了,缺一个人对他好,哪怕那个人自己都过得一塌糊涂。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健发来的消息:“中午回来吃饭吗?我给你带了。”沈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不了。”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老街往回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想回学校,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台球厅门口的时候,卷帘门还是关着的。沈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他不知道的是,几个小时之后,这条街上会发生一件事——一件把他也卷入其中的事。傍晚时分,霍三彪带着几个小弟来到了城南的一家ktv。这家ktv叫金碧辉煌,是城南最气派的娱乐场所,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进进出出的都是些穿金戴银的人物。霍三彪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心里有些发虚,但面上不显。“彪哥,这地方……咱们真的要进去收保护费?”一个小弟凑过来,声音有些发抖,“这可是明昆山的地盘。”“明昆山怎么了?”霍三彪叼着烟,故作镇定,“明昆山也是人,不是神。他开他的ktv,咱们收咱们的保护费,各干各的,有什么问题?”小弟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说话,但谁都不敢先进去。霍三彪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在人家地盘上丢人。”说完,他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ktv里面比外面更气派。大厅里铺着大理石地板,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站着几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姑娘,看到霍三彪一行人进来,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几位先生,有预定吗?”前台姑娘礼貌地问。“预定?”霍三彪哼了一声,“老子来收保护费的,要什么预定?”前台姑娘的脸色变了,她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霍三彪没在意,带着小弟们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这地方不错,”霍三彪说,“以后每个月收个两三万应该没问题。”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纹身——不是霍三彪那种满胳膊的青龙白虎,而是满身的、从头到脚的、密密麻麻的纹身。他身高一米八五,但体型比霍三彪大了一圈不止,胖,但不是虚胖,而是一种让人觉得臃肿却充满压迫感的胖。皮肤白得发亮,在ktv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他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猥琐的、居高临下的、像是在看一只蚂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