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推开台球厅的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走了进去。台球厅里只有霍三彪和几个小弟,没有客人——事实上,这家台球厅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霍三彪坐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彪哥。”沈回叫了一声。霍三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骂他滚。沈回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说什么,台球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霍三彪!你这个废物点心!”沈回转过头,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但眉眼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美人。她的手里拉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瘦瘦小小的,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女人大步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径直走到霍三彪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啪!”那巴掌比明昆山扇的还响。霍三彪被打得头偏向一边,但没有躲,也没有还手。“你说,你说啊!”女人松开他的衣领,声音发抖,“你是不是在外面又惹事了?你是不是又去惹明昆山了?你是不是疯了?”霍三彪低着头,没有说话。“我问你话呢!”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你是不是跟明昆山要保护费了?你是不是被他打了?他是不是让你拿十万块钱?”霍三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知道的?全城都知道了!”女人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以为你那些破事能瞒得住谁?我告诉你霍三彪,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但是你不能连累我和孩子!”她说着,把身边的男孩往前一推。男孩踉跄了一步,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跟霍三彪有几分相似的脸。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出声。“你看看你儿子!”女人指着男孩,“你看看他!你一个月连抚养费都拿不出来,现在倒好,欠了明昆山十万块钱!你让我们娘俩怎么办?你是想让我们跟你一起死吗?”霍三彪抬起头,看着那个男孩。男孩也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而是一种让霍三彪心里发毛的东西——那是一种习惯了失望的眼神。“爸爸,”男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真的欠了别人十万块钱吗?”霍三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女人又扇了他一巴掌,这次更重,霍三彪的嘴角又渗出了血。“你这个废物点心!”女人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成天惹事,我们上哪给你凑十万块钱?你他妈要死,别连累我和孩子!”她说完,拉着男孩的手,转身往外走。男孩被她拽着,脚步跌跌撞撞的,但他一直回头看着霍三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霍三彪觉得比明昆山的巴掌还疼。门关上了。台球厅里安静得可怕。沈回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整个人僵住了。他从没见过霍三彪的老婆和孩子。他只知道霍三彪结过婚,有个孩子,但不知道那个女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孩子多大。现在他看到了——女人虽然穿着朴素,但五官端正,年轻的时候一定是美女;孩子瘦小,眼神早熟,一看就是没怎么被父亲疼爱过的孩子。而霍三彪,那个他以为什么都不怕的霍三彪,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脸上的巴掌印叠加着巴掌印,嘴角的血往下淌,眼睛里一片死灰。小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各异。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霍三彪。有人偷偷撇嘴,眼神里带着不屑。有人干脆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球桌旁,装作在打球,实际上是在跟霍三彪拉开距离。那个以往他们还算尊敬的老大,此刻在他们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彪哥,”一个小弟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十万块钱的事,你打算怎么办?”霍三彪没有说话。“要不……咱们去找明昆山求求情?”另一个小弟说,“给他道个歉,说不定他就放过咱们了?”“求情?”第三个小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明昆山是什么人?他让你拿十万块钱,你就得拿十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拿不出来,别说十天后了,明天咱哥几个就得消失。”“那怎么办?咱们哪有十万块钱?”“就是啊,咱们几个兜里加一块儿,都凑不出五十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