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明昆山喃喃地说,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锐气,只剩下一种空洞的、机械的重复,“不可能……这不可能……”领头的警官蹲下来,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明昆山,你知道那个你一直想动的小警察林越,他父亲是谁吗?”明昆山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他父亲是省里退下来的老领导,正厅级。他母亲出自省城苏家——苏家的老爷子,是当年开国的那一批。”明昆山的瞳孔猛地收缩。“林越调来北岚市,不是为了镀金,是为了查你。”领头的警官站起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明昆山,“你以为你在查他的软肋?你查到的那些,都是他让你查到的。你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明昆山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想起了那天晚上林越看他的眼神——不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的冲动,而是一种胸有成竹的、不急不躁的沉稳。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不急,因为知道猎物跑不掉。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殊不知自己才是棋盘上的那颗棋子。“带走。”领头的警官说。两个警察把明昆山从地上拽起来,押着他往外走。明昆山的腿在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他经过走廊的时候,看到走廊两边站满了他的手下——那些人一个个低着头,双手抱在脑后,蹲在墙边,像一排等待被宰杀的鸡。没有人敢抬头看他。明昆山被押出了金碧辉煌ktv的大门。门外停着好几辆警车,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街对面站满了围观的群众,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笑。明昆山被塞进了一辆警车的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最后看了一眼金碧辉煌那块金光闪闪的招牌。霓虹灯还亮着,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把整栋楼照得像一个巨大的圣诞树。但此刻,在明昆山眼里,那栋楼像一座坟。警车发动了,驶入了夜色中。---同一时间,北岚大学。沈回站在宿舍楼的楼顶,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但他没有缩脖子。他穿着苏航给他的那件黑色羽绒服,很暖和。他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妈。”沈回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尽量保持着平稳。电话那头,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响了起来:“小回?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沈回的鼻子一下子酸了。“没事,妈,我就是……想你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妈妈的声音变得温柔了一些:“是不是没钱了?妈明天去镇上给你汇。”“不是,妈,我有钱。”沈回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逼了回去,“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什么事?”沈回看着远处城市的灯光,那些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一条流淌的星河。“这个世界上,”沈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除了您之外,也有人爱我了。”电话那头沉默了。沈回听到他妈妈在吸鼻子,听到她在小声地哭。“小回,”他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但也在笑,“是哪个姑娘?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沈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笑。“妈,不是姑娘。”沈回说,“是个男的。他叫苏航。”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沈回攥紧了手机,等着。过了很久,他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沙哑的、颤抖的,但温柔的:“他对你好吗?”沈回的眼眶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好。”沈回说,“他对我就跟您对我一样好。”“那就行。”他妈妈哭了,但声音里带着笑,“那就行,小回。只要他对你好,妈就放心了。”沈回哭得说不出话来。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听着他妈妈在那头一边哭一边笑,一边说“那就行,那就行”。风从楼顶上吹过去,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和干净。远处,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星河。沈回哭完了,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楼顶的门被推开了。苏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怎么在这儿?”苏航走过来,把一杯奶茶递给他,“芋泥波波的,还热着。”沈回接过奶茶,捧在手心里。“打电话给我妈了。”沈回说,声音还有一点哑,但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