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是提前收拾过的。床单换成了深蓝色——沈回说过他喜欢深蓝色。床头柜上多了一盏可以调节亮度的台灯,窗帘换成了遮光更好的材质,白天拉上能黑得像深夜。衣柜里腾出了两个格子,衣架上挂了几件新买的睡衣和家居服,都是沈回的尺码。卫生间里多了一条灰色的毛巾,牙刷杯里插着一支新的牙刷。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食材,苏航甚至还买了一袋芋泥波波奶茶粉。沈回站在客房门口,把这些变化一一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走进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床深蓝色的被子。被子是棉的,很软,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跟苏航身上的味道一样。“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他问。“昨天。”苏航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沈回低着头,手指在被面上慢慢划着。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苏航,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知道。”苏航说,“我不是‘用不用’,我是‘想不想’。”沈回的手指停住了。他没有抬起头,但苏航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那天晚上,苏航没有让沈回一个人待在客房里。他从冰箱里拿出饺子皮和馅料,说:“我妈让人送来的,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沈回看了看那堆得冒尖的馅料盆,又看了看苏航那张真诚的脸,没有说什么,走到厨房洗了手。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料理台前,一个擀皮,一个包。苏航不会擀皮,擀出来的皮子奇形怪状,有的厚有的薄,有的甚至不是圆的。沈回看了他一眼,把那块奇形怪状的皮子拿过去,用手捏了捏,补了补,勉强包成了一个饺子。“你包得真好。”苏航由衷地赞叹。“是你擀得太差了。”沈回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人心动。苏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礼貌的、恰到好处的校草微笑,而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沈回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包饺子,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饺子下锅的时候,水蒸气弥漫了整个厨房。苏航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饺子,沈回站在他身后,靠着冰箱,看着他。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苏航的侧脸上,把那道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照得格外分明。饺子煮熟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各自调了蘸料,默默地吃。谁都没有说话,但餐桌上的气氛很舒服,像是两件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吃完饺子,沈回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到厨房去洗。苏航没有走开,站在旁边递碗、接碗、擦碗。两个人的手在水槽里偶尔碰到,凉的水、温的水、洗洁精的泡沫,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洗完碗,苏航从冰箱里拿出两杯奶茶——芋泥波波的,已经泡好了,杯子外面还挂着水珠。沈回接过来,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甜的。不是那种廉价的甜腻,而是恰到好处的、让人想再喝一口的甜。客厅的电视开着,但谁都没在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苏航在翻一本书,沈回在翻手机。窗外又刮风了,树枝被吹得哗哗响,但屋里很暖,暖气烧得很足。沈回把外套脱了,只穿着一件薄毛衣——那件毛衣是苏航前几天买的,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很软。沈回第一次穿的时候觉得太贵了,不想穿,苏航说“买了不穿浪费”,他就穿了,穿上了就不想脱了,因为真的太暖和了。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的,意大利的,画面和音乐在客厅里流动,像背景里一条安静的河。沈回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他妈发来的消息:“小回,新住处怎么样?暖和吗?”他打了几个字:“暖和,挺好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给我买了奶茶,芋泥波波的。”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把后面那句撤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妈秒回了:“那就好。他对你好,妈就放心了。”沈回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拿起奶茶又喝了一口。苏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书,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你妈?”苏航问。沈回点了点头。“她说什么了?”“她说……放心了。”苏航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了。他伸出手,把两个人中间那个靠垫拿走了。沙发上的距离一下子近了。沈回能感觉到苏航手臂的温度,隔着两层毛衣的布料,还是能感觉到——不是滚烫的,是温的,像冬天里的热水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