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时被他牵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人在天台跟他表白那天也是这样,面上不紧不慢,手却攥得死紧。今天他当着那么多人握着他的手,却比任何时候都坦然。两人好不容易穿过人群跑回宿舍楼,林知时在三楼楼梯拐角停下来喘气,撑着膝盖笑了半天:“幸亏有学生会主席帮忙挡了挡——对了你觉得他怎么样?长得还挺帅。”陆憬言停下脚步,把两人的行李箱都在楼梯口靠墙放稳,然后伸手把林知时衣领后面翘起来的标签翻回去。他的手指轻轻蹭过那片晒得微红的皮肤,弯腰提起行李时忽然说了句:“不算帅,比我差远了。”林知时愣了一拍,然后笑得更灿烂了。他追上陆憬言的步伐,拿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你这算是夸自己还是损别人。”“陈述事实。”陆憬言推开宿舍门,打量着这间即将住下他们未来四年的房间。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但现在只有两张床铺了被褥,另外两张空着——也就是说这学期暂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住。桌椅和床头柜已经擦过了,窗户开了一条缝,浅灰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窗外能看见宿舍楼后面的排球场和再远一点的钟楼。林知时伸手撑在陆憬言擦干净的桌沿上,笑着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以后天天让你看。”陆憬言低头整理床铺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的颜色又开始慢慢加深。他把林知时的枕头丢到他脸上,说了句“铺床”,转身去把窗户开大了一点。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九月初干燥的阳光气息和远处隐约的桂花香,把他t恤的后背吹得微微鼓起。林知时抱着枕头站在床前,看着地上自己的行李箱旁边紧挨着另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发现它们拉链上并排挂着同款的猫爪子挂件。他掏出手机,对着那两只挂件拍了一张,想发给秦姐,又想发给周哲,最后只发给了妈妈,配文:住下了,挺好的。灯关一下桐城大学开学第一周,林知时只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就一张照片:男生宿舍的书桌上,一个透明猫窝里蜷着一只灰黑色的狸花猫,肚皮朝上,四只爪子各翘各的,尾巴搭在猫窝边缘,睡得昏天黑地。旁边露出半截穿黑色卫衣的手臂,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拿一根逗猫棒轻轻挠猫的下巴。评论区炸了。周哲秒评:这不是咱家星期五吗!你们把它偷渡到宿舍了??陈姐紧跟着补了一刀:宿管阿姨知道你们在宿舍养猫吗。林知时统一回复:学校规定不能养猫,但没规定猫不能来串门,这是来参观的,只参观,不长住。发完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正从猫窝里探出头的星期五。星期五用后腿蹬了蹬耳朵,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表情写满了“你看我信吗”。把星期五从猫咖接回来是开学前就计划好的事。暑假在奶茶店打工攒的钱,除了学费和房租,剩下的第一笔开销就是给星期五买了一个带防抓纱网的航空箱,陆憬言还特意在里面铺了一层他不要的旧校服。校服上有他的味道,星期五趴在上面一路没叫,乖得不像话。秦姐开车送他们去报到那天,航空箱就放在后备箱,和他们的行李箱挤在一起。秦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箱子,说了句“你俩上大学还带个猫,真行”,然后趁红灯的空档伸手到后面逗了两下。结果报到第一天就差点被宿管阿姨抓住。宿舍是四人间,运气好只住了他们两个人,但宿管阿姨查寝是不定时、不打招呼、不讲情面的。林知时把猫窝藏在衣柜里,猫砂盆塞在阳台角落用纸箱挡着,星期五平时活动的范围严格控制在宿舍以内,绝对不出走廊。唯一一次差点露馅是因为星期五趁他们上课溜出了宿舍,被隔壁寝室的同学发现蹲在走廊窗台上晒太阳。林知时接到消息一路飞奔回去,在宿管阿姨发现之前把猫塞回了衣柜。当天晚上他抱着星期五进行了一场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星期五全程闭着眼睛打呼噜,态度极其敷衍。但猫砂可以藏,猫窝可以塞,有一件事藏不了——星期五掉毛。猫窝里、床单上、书桌上、陆憬言那件一直挂着的深蓝色校服上,到处都是灰黑色的猫毛。林知时觉得再过几天他们的衣服得全换成灰色才能一劳永逸。陆憬言倒是不嫌烦,每天晚上拿着粘毛器把他俩的床单滚一遍,再把他俩明天要穿的t恤挂进衣柜关紧,还会顺手把猫窝上的浮毛也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