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重新伸进管口。这一次,手臂多进去了一截。他的肩膀几乎抵在了管口上,整条手臂的肌肉都绷紧了,额头上的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眉骨滑下来。林知时屏住呼吸。少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眉心微微蹙起。过了漫长的几秒,他低声说:“抓到了。”林知时的心提到嗓子眼。少年缓缓往回抽手,动作很慢,很稳。先是手腕,然后是缠着布条的小臂,最后是手背——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小团发抖的、湿漉漉的灰黑色皮毛。小猫被掏出来的那一瞬间,林知时几乎是扑上去的,两只手捧住那个小东西,把它护在自己怀里。小家伙还在叫,声音微弱得像要断了。林知时用撕破的校服裹住它,抬头的时候,发现那个少年正把伞重新捡起来,挡在他头顶。他自己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右手手腕上一圈红痕,是刚才被管口刮出来的,有的地方渗出了血。“你手破了。”林知时说。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把右手往身后收了收:“没事。”“去宠物医院,离这不远。”林知时的态度很坚定,“你手也得处理,走。”他们已经并肩走到了巷子口。那人个子高、腿长,步子却不快,刚好和林知时保持一致。伞始终往林知时这边偏着,他半边肩膀暴露在雨水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宠物医院隔了两条街,不大,但干净。前台的小姐姐看见两个浑身滴着水的少年冲进来,吓了一跳。林知时把小猫交出去,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有点轻微脱水,观察一晚就行。林知时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湿透的衣服把椅子洇出一片水渍,他也不在意,偏头去看旁边的少年。那人靠着墙站着,手里拎着那把还在滴水的伞,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护士给他递了碘伏和棉签,他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我来。”林知时站起来,从护士手里接过碘伏,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腕。少年的手腕偏细,但不柔弱,骨节分明,手指很长。手腕内侧的擦伤不算严重,但细细碎碎的,像是被粗糙的东西磨过。林知时用棉签蘸了碘伏,低下头一点点涂,涂得很认真。“疼不疼?”他问。“不疼。”“骗人。”林知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表情明明就是疼。”少年没说话。林知时把他的手翻过来检查,还好掌心没破,就是红了一片。他突然觉得这只手很好看,指节分明,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得很整齐。“我叫林知时。”他松开手,拧上碘伏的盖子,“知识的知,时间的时,你叫什么?”少年收起手腕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那双眼睛瞳色极深,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沉默了约两秒,终于开口:“陆憬言。”这是两个少年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名字。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陆憬言收了伞,站在屋檐下,侧脸被水洗过的天光照着,轮廓清晰得像是画出来的。林知时看着他,莫名觉得心跳漏了半拍。他把它归结为今天太累了。“这只猫怎么搞?”林知时转移话题,“我倒是想养,但我家——”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扯起嘴角笑了笑,笑容明亮得不像一个刚在雨里翻过垃圾堆的人,“不太方便。”陆憬言看了他一眼,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没问。他想了想:“先放这里寄养,费用我来。”“那不行,一人一半。”林知时立刻反对。“我出。”陆憬言的声音很淡,却有一种不给人商量余地的感觉。他把伞拿起来,在台阶上轻轻磕了磕水,动作简单,语气却不自觉多了一点温度:“你衣服还湿着呢,先回家。”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林知时的眼睛。林知时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他把手插在湿裤子的口袋里,倒退着往外走了两步:“行,明天下午我过来看猫,你记得来。别想赖账。”陆憬言站在台阶上,把伞靠在墙边,没应。但林知时从宠物医院骑上自行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夕阳正从收拢的云层间照下来。鬼使神差地,林知时停下车,用沾着雨水的指尖朝他挥了挥手。陆憬言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