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笑,无声的那种,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动。他不敢笑出声来,怕被讲台上的刘老师点名,更怕被旁边的这个人发现他在偷笑。但他还是被发现了。陆憬言在课桌底下,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膝盖。“别笑了。”“没笑。”“你肩膀在抖。”林知时抬起头来,嘴角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眼睛亮得像是含了一整片夏天的光。他看着陆憬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一本崭新的课本翻开,在你愿意吗?同桌的日子过了两周,林知时发现了一个秘密。陆憬言这个人,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他的冷是壳,像核桃外面那层硬邦邦的皮,敲开了里面全是软的。只是大多数人连敲一下的耐心都没有,远远看一眼就觉得扎手,绕道走了。林知时不是“大多数人”。他是那种看见核桃就会捡起来往地上砸、砸不开就用脚踩、踩不开就找个砖头拍的那种人。反正他一定要吃到里面的仁。高二的课程比高一紧了一倍。重点班的进度尤其快,物理已经讲到了电磁学,数学直接跳进了解析几何。林知时成绩好,但不算是天赋型选手,他的好成绩是拼出来的——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做、考前认真复习,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陆憬言是另一种类型。他上课的时候看起来不怎么听,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偶尔抬头扫一眼黑板,然后继续低头写。林知时一开始以为他在开小差,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在做物理竞赛的题。那些题目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林知时看三行就开始眼睛疼,陆憬言却做得行云流水,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你是人吗。”林知时小声说了一句,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陆憬言头都没抬,手里的笔继续走,只回了两个字:“不是。”林知时愣了一下,然后趴在桌上闷笑了好一会儿。他发现了,陆憬言其实会接梗,只是他的接梗方式太隐蔽、太冷,冷到大多数人根本意识不到他在接梗。但林知时能意识到,每一个都能。这让他有一种隐秘的得意——像是发现了别人都不知道的宝藏。“你笔记借我看看。”晚自习的时候,陆憬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林知时正在做数学卷子,闻言抬起头,有点意外:“你还需要借笔记?”“化学,刚才走神了。”林知时把化学笔记本从书堆里抽出来递过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走神想什么呢?”陆憬言接过笔记本,没回答。林知时以为他不会说了,正准备继续做题,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你头发长了。”声音低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但教室里本来就很安静,这声音直接传进了林知时的耳朵里,清清楚楚。林知时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确实有点长,快要遮住眉毛了。他一直懒得去剪,他妈最近忙着加班,也没空念叨他。他不在意这些,反正男生头发长一点也无所谓,但陆憬言注意到了。林知时偏头去看陆憬言,后者已经把化学笔记本翻到了要看的页码,低着头,神色如常,好像刚才那句“你头发长了”只是林知时的幻觉。但他的耳垂有一点泛红,在白色日光灯的映照下,那点红根本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