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不大,水面上漂着几片枯荷,湖边的迎春花已经开了,黄灿灿的一丛一丛,垂在水面上荡来荡去。林知时找了块石头坐下,陆憬言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植物表。“你一个都没找。”陆憬言说。“急什么,等他们找完了我借过来抄一下。”林知时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陆憬言看了他两秒,然后坐了下来。石头不大,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隔着两层校服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湖面上吹过来的风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迎春花在风里摇晃,细碎的花瓣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一圈涟漪。“你以后想干嘛?”林知时问。“不知道。”陆憬言想了想,“可能学物理,搞研究,你呢。”“我也不知道。”林知时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去一个离家远一点的地方,去一个有海的城市,然后养一只猫。星期五都这么大了,也带回来。”他把腿伸直,两只脚在湖边上晃了晃,“你呢。”“跟你一样。”陆憬言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安静的湖边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林知时偏过头来看他,阳光从迎春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陆憬言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很少说“我们”,但他说的每一件事,都默认包含了“我们”。“那说好了。”林知时把手从石头上拿起来,伸出小指。陆憬言低头看着那根小指,手指上有一道被纸划过的细小伤口,已经结痂了。他自己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抬起来,小指勾住了林知时的。两个人的手指缠在一起,很轻,像风,像初春的我陪你跑四月,桐城开始回暖。梧桐树抽了新芽,操场边的迎春花开得不管不顾,黄灿灿地铺了一整面墙。高二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刚刚结束,整个班都松了一口气。班主任刘老师在周五班会课上宣布了一件事——下周一全校春季运动会,高二年级必须参加,每人至少报一个项目。教室里顿时炸了锅。有人哀嚎,有人兴奋,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商量着报什么项目能摸鱼。林知时趴在桌上,对运动会没什么热情,心想随便报个跳远或者铅球,混过去就行。周哲从后排探过头来戳他肩膀:“林知时,四乘一百接力,差一个人,来不来?”“你找别人。”林知时懒洋洋地摆手。“别人都报满了!差一棒,就你的腿长,不跑浪费了。”周哲不由分说地把报名表拍在他桌上,“第三棒,就这么定了,跑不快我请你喝可乐。”林知时无奈地拿起笔在表上签了名,转头看了一眼陆憬言。后者正在看物理竞赛的习题集,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任何讨论。林知时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臂:“你报了什么?”“没报。”“每个人必须报一项,你逃不掉。”陆憬言翻过一页,语气平淡:“到时候再说。”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四月的太阳不晒不燥,天空是一整块洗过的蓝色,操场上彩旗飘飘,广播里循环放着激昂的进行曲。林知时穿着运动短袖和跑鞋,被周哲拽到检录处的时候还有点没睡醒,直到广播里开始念四乘一百接力第三组的名单,他才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慢吞吞地站上了起跑线。他被分在第三道。白色的跑道线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弯腰试了一下起跑的姿势,抬头往观众席上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