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给我披上的。”他我们一起扛第一个月月考来得很快。考完最后一门数学的时候,林知时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掏空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那种连续四周高强度运转后突然停机的空白感。他在考场上把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写错了,出了考场才反应过来,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把跟在后面的同学差点撞倒。“又错了。”他面无表情地说。“什么?”被他吓一跳的是前座赵柯。“没事。”林知时摆摆手,没有跟任何人讨论答案。他考完试从不跟人对答案——这是他初中就养成的习惯,因为对完答案发现自己错了会很烦躁,烦躁就会影响下一门。但这一次他考完了所有科目,已经没有下一门了,他还是不敢对。因为他怕自己错得太多,多到不能跟陆憬言考进同一个大学。这个念头在最近一个月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起因是郑老师在班上提了一嘴高校推荐名额的事——全市统考排名前二十的有机会拿到推荐。陆憬言的物理成绩足够让他走竞赛保送的路线,而林知时只能在统考里跟所有人挤独木桥。他想跟陆憬言上同一所大学,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想跟他分开。具体去哪个大学还没聊过,但他知道陆憬言想去有物理系的好学校,最好在海边——这是他们在植物园湖边长谈时说的,陆憬言说“跟你一样”的时候,语气笃定得没有任何犹豫。只是这个想法光存在心里就够沉了,林知时没敢跟任何人提。成绩出来的那天,他站在公告栏前面不敢往前挤。周哲替他挤进去看了,回头喊了一嗓子:“林知时!你第二!陆憬言第一!你们俩还是人吗!”林知时站在原地,攥紧书包带子的手慢慢松开来。他低着头笑了,笑得有点傻,然后在周哲鄙视的目光中信步走回教室。陆憬言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成绩单,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但林知时注意到他的笔停了——不是写完了停,是放在纸面上没有动。“你第一。”林知时说。“侥幸。”“又‘侥幸’,能不能换个词。”林知时笑着坐回座位,同时瞄了一眼陆憬言桌上成绩单旁边的纸。那是一张被对折的便签,露出的一角写着两个字:知时。他的心跳猛然加速。他想看清后面写了什么,但陆憬言已经把便签翻了过去,塞进了笔记本最深处。他的动作快但不算慌张,好像这只是个安静的心事。“中午去食堂吃什么。”陆憬言问,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糖醋排骨。”林知时配合地接话。秋风把九月刮进十月,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二百九十七跳到了一百八十。班级里的座位被调整了几次,但林知时和陆憬言始终是同桌——不是班主任特别安排的,是每次调座位的时候陆憬言都会写一张纸条递到讲台上:我和林知时一组,谢谢老师。林知时第一次看到那张纸条是在讲桌上,被一堆物理作业压着,露出半截。他认出了那个字迹。然后他把那张纸条抽出来,看了一遍,又放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其实很想问问陆憬言:你写这个纸条是想跟我坐,还是只是不想换新的同桌。但他没问,因为他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那一个。桐城的冬天来得很突然。十一月下旬,气温在一夜之间降到了零度以下。教室里的暖气还没来,四十多个人挤在一起全靠体温取暖,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雾。林知时一到冬天就手凉脚凉,上课的时候把手夹在膝盖中间取暖,缩在座位上像一只瑟瑟发抖的猫。陆憬言还是老样子,手永远是暖的,身边的世界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保温膜护着。“你到底是不是人。”林知时用笔戳他手臂,“凭什么你手这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