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喵”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睡。林知时还蹲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嘴角,脸从耳根红到领口。他蹲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追出去。推开门的时候陆憬言已经站在路灯底下了,背对着他,后颈的线条被暖黄色的光照得格外柔和。他的耳垂是红的,从后面看一清二楚。原来他也会脸红。林知时没戳穿他,只是追上去跟他并肩走,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这一次他主动把手伸过去,穿过陆憬言的臂弯,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背,在三十度的夏夜里有点黏,但没有一个人想松开。“星期五该减肥了。”陆憬言说。“……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它再胖下去要得脂肪肝。”“浪漫会不会?”陆憬言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林知时指缝间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你比它重要,你的健康也重要,所以明天开始不吃酱肉包子了,改吃菜包。”林知时低着头看路,踩着人行道上的方砖一块一块地走。走了好几块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我妈今天又加班,家里没人,回去也是我一个人。”陆憬言停下脚步。他没有说“那来我家”,也没有问“你想怎么办”,只是偏头看着林知时的侧脸。过了片刻,他重新迈开了步子,方向拐了个弯,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他牵着林知时的手没有松。“走,去我那。”陆憬言的家还是那个干净得过分的样子。地板拖得发亮,茶几上放着两本翻开的书和一只空水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暑气和蝉鸣。林知时已经是第三次来了,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蓝色拖鞋换上。陆憬言从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一杯白开水放在林知时面前,一杯自己端着。“饿不饿。”“还行。”“冰箱里有速冻饺子,荠菜猪肉的。”陆憬言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包得不好看,但能吃。”“你包的?”林知时从沙发上弹起来,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什么时候包的?”“上周末。”陆憬言别开脸,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然后打开冰箱冷冻层取出一个保鲜盒。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饺子,每一个都包得歪歪扭扭,褶子粗细不匀,有的馅还露在外面,一看就是新手硬着头皮完成的。他根本没买过速冻水饺。林知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陆憬言往锅里倒水、开火,动作不紧不慢,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溅起的水花烫到了手背也只是甩了一下没出声。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这个人不会说“我想你了”,但他会包两排饺子放在冰箱里等你来吃。“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林知时靠在厨房门框上问。“不知道。”陆憬言没有回头,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饺子,“但你每次说‘家里没人’,那晚多半会来。”饺子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面皮被煮得有些透明,露出里面荠菜的深绿色。林知时夹了一个吹了吹咬下去,馅有点淡,皮有点厚,褶子那边尤其厚,但很好吃。他把这个事实说了出来。陆憬言坐在对面,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咸了,盐放多了。”“我觉得正好。”林知时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又夹了一个放进陆憬言碗里,“你自己包的你自己不多吃两个?”陆憬言低头看着碗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拿起了筷子。吃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怎么明显,但林知时看到了。不需要细纲,这个弧度他永远看得到。吃完饭林知时在茶几上写作业,陆憬言在他旁边刷物理竞赛题。两个人隔了不到二十厘米,和教室里一样的距离,但不一样的是陆憬言家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空调的冷风吹过来有点凉,林知时搓了搓手臂,陆憬言就站起来从卧室拿了一条薄毯子丢在他腿上。“别着凉。”“……你是不是提前放了一条毯子在沙发上。”“没有。”“那你从哪拿的。”“床上,冬天用的那条。”林知时低头看着腿上的毯子——灰色,针织,边缘有点起球。确实是冬天用过的,去年冬天有一次他在陆憬言家过夜的时候盖的就是这条。那是唯一一次,他妈临时出差,他不好意思一个人待在家里,陆憬言说了句“那来我家”,他在沙发上睡了一晚,盖的就是这条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