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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第1页)

陈姐接过信封看了一眼收件人姓名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句号。高考那天桐城终于放晴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倾泻下来,把校门口那几棵被雨浇了大半个月的梧桐树照得翠绿发亮。林知时站在考场外的走廊上候场,手里拿着透明笔袋,笔袋里装着身份证、准考证、三支黑色签字笔、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他检查了三遍,然后摸了一下校服拉链上拴着的那个猫爪子挂件。那是他这三个月养成的习惯——每次考试前摸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上一个无声的buff。考场设在隔壁的实验中学,学生被随机打散分配到不同教室。林知时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把笔袋放在桌子右上角。他低头检查抽屉里有没有违规物品,抽屉是空的,干干净净。窗外有鸟叫声,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的答题卡上投下一小片菱形的光斑。他深吸一口气,把身份证和准考证摆正在桌角。铃声一响,拆卷,看题。他翻开语文试卷的时候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兴奋,是压抑了十几个星期之后终于等到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写一张卷子,而是在兑现一份承诺。两天考下来,林知时没有失眠,没有发挥失常,也没有像周哲考完数学之后嚎得整个考场走廊都在嗡嗡响。他每考完一科就把自己的答题卡默出来对答案,对完安静地合上笔袋。考英语那天下午答完作文最后一句话,放下笔的一瞬间,窗外满树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明晃晃地扑在答题卡上,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有无漏涂,然后合上了笔盖。走出考场的时候校门口挤满了翘首等待的家长。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有人抱着花往前挤,有人抱着孩子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林知时从人群缝隙里挤过去,推上自己的自行车,站在路边按亮手机屏幕——没有新的消息。但他还是点开陆憬言的微信头像,打了一行字:考完了,没给你丢人。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仰头看了看头顶被梧桐叶筛碎的阳光,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年初夏在植物园的湖边,他们拉过勾;除夕的冬令营里,他们对着即将熄灭的仙女棒许诺过同一所大学的未来。现在他终于觉得,这个小目标真的不远了。出分那天是六月二十三号。深夜,林知时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打开,查分页面已经刷新了二十遍。他妈站在房门口紧张得不敢进来,只露出半张脸。他按下最后一次f5的时候,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总分六百七十三分,全省排名前八百。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他妈探出的半张脸旁边挤进客厅,拨出了一串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那个号码他拨过一次,是空号。这一次,拨通了。响了三声,对面接了。电流声沙沙响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沉又熟悉的“喂”。“……我考了六百七十三。”林知时攥着手机,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嗓音沙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够桐大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陆憬言说:“我考了六百九十一,也报了桐大。”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扬了一些,那种上扬的弧度只有林知时听得出来——是笑了。林知时把额头抵在客厅冰凉的门框上,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收紧再收紧。窗外有人开始在庆祝成绩放烟花,金红色的光透过纱窗映在他脸上,而电话对面的呼吸声也像是隔着一层温暖的洋流遥远又坚定地抵达了。“我在桐城。”陆憬言在烟火声中轻轻补了一句,“我爸前两天走了,我自己回了这边的考点。”“你家门钥匙还在我手上。”林知时说。“我来换锁了。”陆憬言好像在笑,又在拼命压制笑意。林知时从门框上直起身来。“那你等着。”他说。然后换了鞋,骑上车,朝那条闭着眼也能画出来的路全速驶去。以后不许消失林知时骑到那条街的时候,路灯刚好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顺着马路延伸出去,像是一串被点亮的珠子。他的自行车在巷口拐了个弯,链条发出细碎的哒哒声,车灯的光柱扫过斑驳的砖墙,扫过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扫过宠物医院已经关了门的卷帘门。他单脚撑地,在陆憬言家门口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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