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秦姐。”陆憬言说。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但他握着林知时的手很紧。秦姐摆了一下手,站起来去厨房端汤。吃完饭他们帮秦姐收拾了碗筷。林知时在厨房洗碗,陆憬言站在他旁边擦盘子。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客厅里秦姐在翻明天要带的东西,嘴里念叨着报到要用的证件照、录取通知书、身份证,还说你们这些小孩什么都不上心,到时别缺了材料又跑回来拿。林知时低头洗着碗。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谢谢,想说这两个半月是他最累但也最开心的夏天,想说高三最难受的那几个月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里,站在一个被奶茶甜香和人情味包围的小厨房里,和他一起洗碗。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陆憬言把手伸过来,沾着泡沫的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把一个米粒摘掉了。晚上十点半,秦姐把他们送到楼下,把打包好的春卷塞进林知时手里,又把几袋奶茶材料塞进陆憬言手里。她退后一步,然后一手一个拍了他们肩膀。“走了走了,明天见,穿精神点别给咱奶茶店丢人。”路灯下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转身上楼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他们并排走了几步,陆憬言忽然开口:“秦姐很像你妈。”林知时想想:“我妈不说这种话,我妈会说‘把饭吃完别浪费’,但你说得对——她也把所有东西都做完了才说出口。”两个人沿着路灯走下去,陆憬言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顺便把他的手指也拢进了掌心。林知时低头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和那些歪歪扭扭的梧桐树影子叠在一起。“明天我们就是大学生了。”“嗯。”“大学里不用穿围裙了。”“化学实验课要穿实验服。”“你这个人能不能浪漫一点。”“实验服白色,跟围裙差不多。”陆憬言停了一拍,“算不算情侣装。”林知时抬起头来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慢慢弯成弧线:“算,你说算就算。”葡萄啵啵学长吗?桐城大学开学第一天,九月的太阳一点面子都不给,晒得红色条幅上的“欢迎新同学”五个字都快淌下来了。林知时站在物理系新生报到处的长桌前,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和档案袋,热得刘海贴在了脑门上。旁边陆憬言倒是站得笔直,黑色t恤领口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他周围的空气自带降温效果。“这人也太多了。”林知时踮脚往前面看了一眼,队伍从物理系的蓝色帐篷一直排到了数学系的红色帐篷那边,弯弯绕绕像一条贪吃蛇。他用手里的档案袋给自己扇风,扇了两下又伸过去给陆憬言扇了扇,“你不热吗?你脸上都没汗。”“热。”陆憬言说。“那你倒是擦一下啊。”林知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陆憬言接过纸巾,抽出一张,然后抬手按在了林知时的额头上。动作很自然,跟在自家客厅里擦茶几似的,力道不轻不重,把他脑门上那几缕湿漉漉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然后才给自己擦了擦鬓角。林知时站得笔直,耳根被九月的太阳晒得发红。也不是被太阳晒的。队伍前面几个女生同时转了回去,其中一个马尾辫的差点把手里的防晒霜挤到自己鞋上。报到的流程比林知时想象中麻烦。交了录取通知书、验了身份证、领了宿舍钥匙、签了住宿协议、又去旁边窗口办了校园卡,物理系的学长学姐热情得过分,每办完一项就有一个人领着他们往下一个帐篷走,边走边介绍学校的各个建筑。办完所有手续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林知时把最后一张表交上去的时候,手指头都有点酸了。但比办手续更累的,是走在校园里的回头率。“那边那两个——白t恤和黑t恤的——好帅啊!”“哪个系的?物理系?物理系有这么帅的?”“你没看新生群吗,昨天就有人在发他们俩的照片了!”“我要去要微信——”“等等等我跟你一起——”林知时下意识往陆憬言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她们在说我们?”“嗯。”陆憬言面不改色。“你不慌?”“慌什么。”“被一群人盯着看啊!”陆憬言偏头看了他一眼:“习惯了,暑假在奶茶店每天被几百个人看。”“……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我还是有点慌。”林知时把校园卡塞进口袋,正要拉着陆憬言往宿舍方向拐,前面突然冒出来三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