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时靠在操作台边上,把围裙挂回墙上的挂钩。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把陆憬言面前那个空了的布丁盘子收走放进水槽里。“陌生就对了,你以前习惯一个人扛所有的事,现在多了个妈,你还没习惯。慢慢来,不急。”陆憬言抬起头看着靠在操作台边上的林知时,甜品站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上沾着一粒刚才被星期五甩上去的猫砂。他伸手把那一粒猫砂轻轻摘掉。“其实我挺幸运的。”他说。窗外掠过一片鸽子灰翅,他垂下眼帘擦干净收银台的边角,“我差点就没有妈妈了,也没遇到你。”林知时愣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他把陆憬言摘猫砂的那只手拉过来,从口袋掏出笔,低头在他虎口上画了一只简笔猫——姿势和招牌上的卡通猫一模一样,和高中时他夹在作业本里安慰他的那些涂鸦也一模一样。“给你盖个章,以后不管是你妈还是谁,每来一次,你就进步一点。”陆憬言低头看着虎口上那只被画得歪歪扭扭的猫,没有擦掉,反而把袖子拉下来盖住它,像是怕被面粉蹭掉。他慢慢点了下头,厨房里热水器重新启动,蒸汽在他手边轻轻缭绕。窗外的风把商业街的招牌吹得轻轻晃动,甜品站里的吊灯晃了两下又稳住了,那只卡通猫依然眯着眼睛趴在墙上,和店里所有的奶油、猫毛和未尽的蛋羹香气混在一起。比上次还凶期末考试最后一场收卷铃响起的时候,林知时把笔往桌上一拍,感觉自己的脑浆跟着试卷一起被收走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校园里干燥的冷空气,掏出手机就给陆憬言发了条消息:「放假了!我要出去玩儿!再在宿舍待下去我就要长蘑菇了!」陆憬言回了一个字:「好。」他们的旅行目的地定在隔壁市的一个温泉度假区,是秦姐推荐的。秦姐说她去年冬天去过一次,有恒温泳池和独立汤屋,适合“两个累了一学期的小孩去续命”。林知时在手机上看了一眼酒店的照片——落地窗正对着山景,床边摆着双人浴缸,阳台上有个小型的私人汤池——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单。出发那天是个晴朗的周六。大巴车在山路上绕了一个多小时,林知时靠在陆憬言的肩膀上睡了一路,口水差点蹭到他的羽绒服上。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阳光刚好照进房间的落地窗,洒了一地金黄。房间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大,日式简约风,浅灰色的亚麻床单,木质格栅的床头灯,阳台上冒着热气的私人汤池被一圈竹子半掩着,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道从哪吹来的山茶花瓣。林知时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推,鞋子蹬掉,整个人飞扑到床上滚了一圈。“这张床也太软了——陆憬言你来试试!”他趴在床上歪头喊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人的位置。陆憬言没有试床。他把两人的行李箱并排靠墙放好,把洗漱包拿出来放进卫生间,把充电器插在床头柜的插座上,然后才在林知时旁边坐下来。手指在床单上按了按,认真给出评价:“还行,比宿舍的硬一点。”“……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煞风景。”林知时翻了个白眼,但没憋住笑。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笑完了从枕头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他,“晚上先去游泳,吃完饭回来泡温泉,秦姐说这里的恒温泳池开到晚上十点,人不多。”陆憬言点头,伸手把他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恒温泳池在酒店负一层,挑高的玻璃穹顶下,水面泛着剔透的蓝光,池底打了柔光灯,波纹在白色瓷砖上投出流动的光斑。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水面上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旁边桑拿房飘出来的松木香。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整个泳池就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能听到池水循环系统的嗡嗡声和偶尔从更衣室传来的拖鞋声。林知时从更衣室出来,赤脚踩在防滑地砖上,身上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平角泳裤。他在泳池边蹲下来试了试水温,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两圈,然后站起来朝更衣室的方向喊:“快点——水是热的,刚好!”陆憬言掀开更衣室的帘子走出来。他穿的是一条黑色的泳裤,腰线很低,腹部和腿部的肌肉线条被池边的灯光从侧面一打,轮廓分明得像是教科书上的解剖图。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夸张体型,是长年跑步和做实验站出来的——肩膀宽而直,胸肌的弧度刚好撑起黑色泳裤的腰线,腹肌一格一格地隐在皮肤下,人鱼线顺着髋骨往下收进裤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