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和江时清最后走。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许愿靠在树干上,江时清站在他旁边。“学长,今天真累。”“嗯。”许愿转过头看着他。夕阳落在江时清脸上,把那双眼照得很亮。许愿伸手握住他的手。“学长,你以后想办什么样的婚礼?”江时清想了一会儿。“你喜欢的。”许愿笑了,靠回树干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一朵一朵的,像开在天上的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那年跨年夜在阳台上拍的,他们站在烟花下面,江时清穿着灰色大衣,他围着那条围巾,两个人都笑得很傻。他把手机递过去,江时清看了一眼。“什么时候拍的?”“你猜。”江时清没猜,把手机还给他,伸手握住他的手。风吹过来,银杏叶从枝头飘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江时清开始暗中准备求婚。他瞒着许愿,一个人跑了好几趟商场,把整层楼的珠宝柜台都逛遍了。每一家的戒指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导购热情地介绍着钻石的克拉数、净度、切工,他听着,觉得每一枚都很好看,但又觉得每一枚都少了点什么。他想要独一无二的,配得上许愿的。不是最贵的,是最对的。就这个他在网上搜了很久,后来找到了一位独立珠宝设计师,在城西一间工作室里。设计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指上戴着一枚款式很简单的银戒指。她看了江时清带来的设计草图,那是他在律所午休时偷偷画的,画了很多版,撕了很多版,最后留下了一版。设计师看着他,说“你很爱他”。江时清说“是”。设计师说“看得出来”。她把设计图放在灯箱上,用铅笔在边缘标注了几个修改意见。江时清找了路飞白他们帮忙。路飞白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拔高了。“时清哥,你终于要行动了!”江时清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小声点。”路飞白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你放心,包在我们身上。”江时清站在律所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黄了,风一吹就掉。他忽然有点紧张。第一次上法庭是手心出汗,现在是从胃里往上升的那种紧张,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路飞白在电话那头已经开始盘算细节了,“我们把许愿带到图书馆,然后我给你发消息,你就在里面等着”。江时清说“行”。路飞白又说“你别紧张”。江时清说“我不紧张”。路飞白笑了。“你骗人。”戒指的设计图改了十几版。每一版设计师都发到江时清的邮箱,他在律所午休的时候打开看,有时候满意,有时候不满意。不满意的直接在邮件里回复——“戒臂太细”“宝石太大”“刻字的位置不对”。设计师从来不问为什么,只是按照他的意见改。改到第十一版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上的设计图,铂金圈,内圈刻着“yxsq”,觉得可以了。他回了一封邮件。“就这个。”设计师很快回复了,只有一个词,好的。戒指做好的那天,设计师约他到工作室取货。她打开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放在灯箱上。铂金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戒面上的钻石不大,但切割极好,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内圈那几个字刻得很深,摸上去有微微的凹凸感。设计师看着他,把盒子盖上推过来,他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设计师笑了。“新婚快乐。”江时清把求婚地点选在图书馆四楼。那是他和许愿第一次坐在一起的位置。那时候他坐在前面,许愿坐在斜后方。他回头的时候,许愿正低头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许愿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记了好几年。他提前联系了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听说是求婚,痛痛快快地批了。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别告诉许愿”,老师点了点头说“知道”。他花了一个下午布置。星星形状的灯串围成一颗心,贴在那面墙上,每一颗小星星都是一盏灯,亮起来的时候像把夜空搬进了屋里。桌上放着一束白玫瑰,简简单单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和许愿这个人一样,不张扬,但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