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烬霄。”他说,“乌林答家的不肖子孙。”
她还是不说话。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我来找一样东西。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后来他又来了。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来都待很久,有时候翻看棺材,有时候查看陪葬品,有时候……就坐在她旁边,只是陪着她。
“阿奴,你说我们被练成僵尸,这样是对的吗?”
他明知道自己不会被回答,但依旧说了许多。从他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里,阿奴了解了这个男人的过去:他本是乌林答旁系,上过私塾,留学海外,回清后上战场捞了个摸金校尉,却因惹得天子不悦,双亲都被牵连,旁支亲戚为了保全下乌林答族人,主动提出将他炼成僵尸,守护爱新觉罗氏的陵墓。而他或许是生前手上沾染了太多鲜血,杀气盖过尸气,以至于神志没有被侵蚀,除了不能呼吸,言行与生前无异。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她只是一个守墓僵,是乌林答家的奴仆,永远不会超生的东西。
可他还是来了,每天都找她说话。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阿奴,我想带你出去。”
她愣住了。
出去?
去哪里?
“离开这儿。”他看着她,眼底有光,“离开乌林答家,离开这些棺材,离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声音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每次看见你,就觉得……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她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他真的带她出去了。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她学会了呼吸——不是真的呼吸,是假装呼吸。学会了笑——不是真的笑,是努力模仿活人的表情。学会了在阳光下行走——用他炼制的符箓遮住身上的尸气。
那段日子,是她漫长岁月里唯一的光。
她从不告诉他自己的过往,他也从不追问。他只是陪着她,守着她,在她害怕的时候握紧她的手。
后来,她发现自己肚子里有了东西。
那是一个死婴。
她被卖到乌林答家之前,在牙行里,被几个醉酒的男人拖进柴房。她挣扎过,喊过,可没有人来救她。事后她躺在柴草堆里,看着屋顶的破洞,外面是漆黑的夜。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
也许哭了,也许没有。
后来她被卖进乌林答家,被炼成守墓僵,那些事就埋在了心底最深处,再也没想起过。
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