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翻涌的黑色丝液像是飞溅的浪花,争先恐后地穿过袖口,爬过腰间,从领口和裤腿涌出。黑色的丝液肆无忌惮地爬上少女的下颌,诡异的纹路布满了了少女的脸颊,随即涌动的黏液彻底覆盖了她的面容,像是给她戴上张黑色的假面。黏液鼓胀着,涌动着,将碍事的布料撕碎吞噬,将自己紧紧贴附在少女的每寸皮肤上,又勾勒出衣服的轮廓,伪装成布料的模样。宋昭沐并没有看见,她仰着头,只能听见黏腻的咕叽声以及一道含糊的低语:“你……是……我的……主人……杀了它……杀了它……”宋昭沐不知道要杀了谁,但她吸了吸鼻子,发现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消失了。“哇哦!”她声音里有些兴奋,“咕唧你好棒!”那道沙哑空洞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宋昭沐也没在意,她正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丝液完美地贴合在上面,像是层结实坚韧的黑色皮甲。手里握着的蝴蝶刀不知什么时候被层层叠叠的黏液覆盖,变成了长柄镰刀,竖起来比宋昭沐还高一个头,但拿在手里却轻飘飘的,和蝴蝶刀没什么区别。宋昭沐嘴巴惊讶地张开,试探地举起镰刀,对着面前的肉山挥过去。像是感觉到什么恐怖的气息,肉山升腾着热气,像是块颤颤巍巍的草莓奶昔,惊恐地向后蠕动。滴落在地面上的黏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蔓延开来,它们顺着廊道的地面、墙壁嚣张地向外扩散,碾过碎肉白骨,吞没白色斑块,越过肉山身后,拦住它的退路。镰刀的刀风凌厉,像是斩开了另一个空间,漆黑的深渊张开巨口瞬间将肉山吞噬。肉山甚至来不及挣扎,就消散在无穷的黑暗中。廊道恢复沉寂,只有应急灯还在闪烁着绿光。她抱着镰刀抬起头,对上了两只黑洞般的眼睛,里面裹挟着湍急的漩涡,折射出粼粼幽光,像是在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宋昭沐歪着头,刚想问咕唧这是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传来声尖叫。是孟阿姨的声音。宋昭沐转身向地下室跑去,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咕唧的丝液。它似乎带着些脾气,气势汹汹的黏液像是山体滑坡时崩塌的泥浆,宋昭沐亲眼看着黑色的丝液卷过布满白色斑点的地面,顺着地下室入口倒灌进去,站在入口处的孟阿姨也被丝液的冲击撞晕。几声尖叫过后,原本人声嘈杂的地下室瞬间恢复安静。宋昭沐摸了摸孟阿姨的脉搏,确认还活着后,就从地下室入口跳下去。地下室里有打斗的痕迹,几个被污染的怪物身上还残留着电棍的伤痕,丝液正把它们卷起来慢条斯理地吞噬。宋昭沐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确认了剩下的人只是晕倒了,都还有呼吸。她看着幸存者身上的伤痕,应该是被冷兵器划伤,有的人还有被电击的伤痕……难道在污染物之前,这里还发生过内斗吗?宋昭沐思索着起身,再次对上了咕唧两只洞洞眼睛,黑黝黝地盯着她,带着诡异的幽暗。粘腻的吞噬声还在寂静的地下室回荡,缓慢的节奏像是一下下拨动着紧绷的弦。源源不断地黏液从四面八方慢慢涌向中间的少女,将所有吸引她注意力的物体吞没,让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粘稠而纯洁的黑暗。附着在宋昭沐皮肤上的黏液开始剥落,少女白皙的脸庞从黏液露出,像是开在泥潭里睡莲。黑色的紧身衣和背带裤贴合地穿在身上。“主……人……”“主……人……”宋昭沐再次听见了那道沙哑断续的声音,她正想辨认声音来源。轰隆!似乎是不远处传来巨响,带着整个安全点在震颤。宋昭沐朝上方的出口看去,听起来像是净化者投掷的火炮,是护卫队那边遇到什么事了吗?今天下午进入安全点的时候,明明污染并不严重,但短短两三个小时,那种类似于细菌或真菌的白色斑点却迅速感染整个地堡。这种情况和茜姐之前描述的污染物泄露极其相似,宋昭沐合理怀疑这种白色斑点就是真正的污染源,或者说污染源之一。如果说污染源是种类繁多细菌或真菌,那么浩哥说的污染物遍布整个空间,或许并不是因为污染物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污染物数量多、密度大、繁衍快。而领域内食物、尸体腐败速度极快,也完全可以解释得通了。这种污染物还通过寄生人类或者其他生命体,来操控他们的行为,比如说之前见到的虫子,进而迷惑进入领域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