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桃花眼变得黯淡无光,似是准备回忆一段令他很不喜的过往。祝余开口道:“我是孤儿,被寒山寺的老方丈收养,一直在寺里长大。”“直到我十岁那年,陵阳城经历了一场十分可怕的地动与海啸。”“此后陵阳城内瘟疫横行,死伤无数,庄稼也颗粒无收。”“为了活命,师傅带着我渡海,稀里糊涂的就到了魔界。”“朔阳城内的魔族虽然残暴,但是他们不太聪明。”“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脑子比较灵活,左右逢源之下,活了下来。”“没过几年,师傅走了,我一人独守破庙。”“也许是天赐机缘,让我遇到了一个濒死的魔族。”“是他将一身功法修为渡给了我,我才开始修炼的。”“但我也不知道我修的是什么魔功,只要能练的我都练了。”祝余一边慢慢说着,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隋危的神情。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她面前混过去。他的过往,是他心底的创伤,即便伤口愈合了,疤痕却不会消失。那是他最最卑微的过往,是他心里的脆弱,他一点也不想,不愿意示于人前。哪怕他如今活得再卑劣,也有自己想守护的骄傲和尊严。隋危坐到桌边的凳子上,随手捏起食盒里的糕点慢慢吃着。糕点醇香软绵,入口即化,隋危眸光微亮。待祝余说完,食盒里的糕点也被她吃了个精光。祝余十分乖巧地坐在隋危脚边,等着她的反应。隋危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声音微凉,“小和尚,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撒谎。”“看在你这些糕点还不错的份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祝余面上期待的神色消失不见,很不识趣地闭紧嘴巴,没再吭声。隋危看着他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轻声道:“不愿说啊?也没关系。”“我想知道的事情,有的是法子弄清楚。”说着指尖凝出白光,在祝余眉心处一点,“这搜魂术霸道得很,小和尚你可要当心咯。”祝余身体动弹不得,只能闭上双眼,眉心狠狠皱起,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突起。他拼着全部神识,在奋力抵抗着隋危的搜魂术。祝余此刻内心只觉无比愤怒与屈辱,上一次经历这样的感觉,还是娘亲死在他怀里的时候。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种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的时刻!祝余真是恨死这种感觉了。心中愤恨和怒意在这一刻无限放大,他不要命一般反抗着隋危的搜魂术。肉身到了承受的极限,直接七窍流血。隋危也没想到小和尚会如此抗拒她的搜魂术,但他越是隐瞒,她便越要知道。邪气一事事关重大,不可马虎。由于祝余反抗得过于强烈,隋危又不想他死了。只能一边护着他的神魂,一边施展搜魂术。这一打岔,隋危直接搜到了祝余有记忆的时刻,也就是他三岁那年。一个布置华丽的房间内,有位美妇人正拿着团扇给榻上熟睡的小公子扇风。美妇衣着华丽,一看就是生在富贵人家。榻上的小公子,正是祝余的缩小版。隋危身影出现在两人身后,视线左右将周围环境打量了一番。原来这里是三百年前的陵阳城,小和尚名叫祝余,是城主的儿子。身份尊贵,是含着金汤勺出身的。隋危眼前的画面转换得很快,全是祝余三到十岁的记忆。他有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父母举案齐眉,对他疼爱有加,从小锦衣玉食。直到有一日,一位自称得道高僧的老和尚来城主府内化缘。城主祝轩齐亲自接待了这个老和尚。他平日里最是喜好结交这类人,府上常常有客来访。两人一见如故,有说有笑,一聊就是大半日。临行时,刚好在府门前遇见了回来的祝余母子俩。老和尚一见到祝余,面色霎时一变,他转头问祝轩齐,“这位小公子是?”祝轩齐笑着招呼祝余到身边,介绍道:“这位是犬子,名唤祝余。”“祝余,快给大师问礼。”祝余乖巧地双手合十,朝着老和尚作揖,“大师好。”老和尚却是微微侧过身子避开,“老衲受不起小公子这一礼。”祝轩齐十分疑惑,“大师此话怎讲?”老和尚看着祝余,眼神逐渐变得惊惧,他声音颤巍巍道:“此子乃全阴舍人,命中带煞,是为大不祥之人啊!”此话一出,祝轩齐一愣,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祝余母亲神色更是难看万分,她一把拉过祝余护在身后,“大师,我敬你一声大师,是因为你是我夫君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