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藤不明白自己哪里说的不清楚,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盆因为主人不常回家而叶边泛黄的绿萝上,犹豫了几秒,轻声说了句“你看好了”,然后走到角落伸出手,掌心对着绿萝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发生。温藤愣了一下,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表情有些困惑,然后再次尝试。这一次,最外侧发黄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了翠绿。这是陈安裕为了报复我不参加酒局而找来的魔术师吗。陆矜突然想给不知死活的发小打个电话,没别的原因,只是想他了。少年眼神依然清澈,没有一丝表演或戏谑的痕迹。坚定唯物主义的陆矜大脑宕机了一瞬。陆矜靠进沙发里,声音晦涩不明,“就算我暂时接受这个设定。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温藤见他愿意继续听,表情放松了些,又输出自己拟好的草稿:“我是在两年前的机缘巧合下被一位道士爷爷点化的。他教我在人类社会生存,还以收养孤儿的身份给我办了户口和身份证。”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陷入了很美好的回忆,但很快又低落下去,“我原本想等自己在人类世界生活得更熟练一些再来找你,可是去年爷爷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少年更加低落,继续道。“所以我只好被提前安置在你家了。他用了毕生的气力,把我的灵魂直接迁移到了你家。你这里能让我这种藤蔓安心待着的地方太少了,我差点就要没了去处。还好,最后感应到了你家花园里的葡萄藤。大概是去年初秋我来到这里的,但当时的我一直在休眠期,没有办法化为人形,今天突然化形也是我没想到的。”听见温藤略带抱怨地说自己差点留在离家几公里外的牵牛花身上时,陆矜心想,看来他家的物种多样性低了一些。听见葡萄二字陆矜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垂眸。温藤以为陆矜又在怀疑自己的话,往前凑近了几分,一抹鲜红闯入视线。左手的一道擦伤,是陆矜昨天拍摄一场动作戏时不小心被碎石划破的,伤口不深,但边缘还有些红肿。温藤的手轻轻覆了上去,一股微弱的气流从从左手传至全身。家里开着暖气,但少年的手还是有些凉,陆矜随手扯了一张毛毯想叫他披上,话还未开口,伤口先愈合了。尽管刚才已经看见植物修复的过程,但陆矜仍然盯着自己的手背,又沉默了整整一分钟。他相信了现在发生的一切不是高强度拍戏后的幻觉了。又沉默了一瞬,陆矜将毛毯放在温藤腿上,对方修长白皙的手还覆在他的左手上,很符合眼前这具瘦弱的身体,陆矜不禁疑惑,花园里的其他葡萄藤是抢了他的养分吗。他抽开手,问道:“为什么不治愈你爷爷呢?”“没用的,我试过了,最后还因为灵力使用过度变回了本体。爷爷说这是他的命数,而我接下来的命数就是在你身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而且我有点想留在你身边。”活下来这话说得太直白,陆矜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或许是人类向往自然的天性,温藤的声音比初春的微风还要安抚人心,原本的疲惫也一扫而空,温藤身上这种奇妙的吸引力让他渐渐起了好奇心。“所以你是植物人?”“呃是的。”温藤忽然觉得有些冷,又裹了裹毛毯。刚才治疗手伤时感觉陆矜情绪不佳身心俱疲,顺带安抚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事,温藤支支吾吾开口。“你还记得魏况庭吗?你演过的角色。”怎么会不记得。思绪拉回六年前的夏天。二十岁的陆矜刚从云京大学提前毕业,十六岁少年班入学,四年本硕连读,面容俊朗,家底丰厚,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就在亲朋好友猜测这位优秀的年轻人会回家接管庞大的家族企业时,他义无反顾进了娱乐圈。父亲扬言要断绝关系,在行业内处处设下绊脚石。但总有不畏权势的人,名望极高的导演宋贤正在筹备一部农村题材的纪实电影,讲述了魏况庭大学毕业后一生都扎根农村,带领村民们发家致富的故事。陆矜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一众实力派演员中,凭借自己的实力通过试镜,拿下了人生中第一个角色——青年魏况庭,写实的剧本和优秀的导演,陆矜顺利拿下了当年的最佳男配,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父亲日益苍老,无法在经营企业的同时干扰自己的事业,此后的六年事业越来越好,大大小小的奖项基本拿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