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要开车回去,不喝酒了。”有人听见这句话,疑惑地问道:“陆老师,不住一晚吗,宋导包了酒店的。”陆矜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投向窗外被闪电撕裂的夜空和哗然而下的暴雨,眉头缓缓蹙起。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再次确认了那个备注为“葡萄”的联系人半小时前发来的“已到家”的信息。看到那简单的三个字,他微蹙的眉头才渐渐松缓下来。“嗯,家里有人在等我。”有些敏锐的人瞬间就反应过来陆矜口中的“人”指的是谁。毕竟在这两个月的拍摄过程中,陆矜和温藤之间那些举动,早已超越了寻常老板与助理的界限。只是两人从未公开表态,或许还是顾忌着陆矜的多重身份,不仅是公众人物,更是陆家的继承人。但显然敬酒的后辈并没有想到这点,陆矜母亲早逝、与父亲关系不睦是圈内许多人都知晓的旧闻,他实在想不出陆矜家里还会有谁在等待。情急之下,他脱口追问:“陆老师,是您女朋友吗?”旁边的其他演员赶紧使眼色,暗暗拉扯他的袖子。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陆矜每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的,除了那位温助理,还能有谁?“陆,陆老师不好意思,我嘴笨。”后辈赶紧躬身道歉,倒不是因陆矜神色严厉,而是深知自己方才的追问实属冒失,逾越了后辈应有的分寸。面对后辈的追问和慌忙道歉,陆矜神色未变,只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紧张。他确实未将这种无心之言放在心上。他杯中并非应酬的白酒,而是葡萄酒。剔透的玻璃杯里,紫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静静流转,泛着幽暗的光泽。陆矜的视线落在那一抹深邃的颜色上,微微凝住。这色泽让他想起温藤的眼睛,专注望着他时的样子。他还得开车回去,不能喝。于是只是这样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窗外雷声滚过,雨势正酣。偷吃冰淇淋完蛋了温藤蜷缩在地板上,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如果早知道肚子会疼成这样,他打死也不会趁着陆矜今天不在家,偷偷吃掉四个不同口味的碎冰冰。以往和爷爷在一起时,他生过最大的病不过是换季时的轻微感冒。爷爷有道法护身,总能轻易帮他缓解,他连药都很少需要吃。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无法用那微弱的能力治愈自己,窗外又是倾盆暴雨,对雷声心怀恐惧的他根本不敢出门去附近的药店买药。尽管他已经拉紧窗帘、关紧门窗,但房子外那若隐若现的惨白闪电和滚过的闷雷,还是让本就浑身不适的他感到加倍恐慌。他蜷在墙角,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陆矜不在家,他突然很想变回一株藤蔓,紧紧贴着墙壁,至少那样能感到些许踏实。他忽然想起刚来陆矜家的那个夜晚,也是隐约有春雷声响。那时他刚化成人形,又怕打雷,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但那夜的雷声很小,很快就停了,加上大床实在柔软舒适,他的恐惧远没有今夜来得凶猛剧烈。不远处地板上的手机屏幕忽明忽暗。他从膝盖间慢吞吞伸出一只手,用手指一点点将手机勾到腿边。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炸开,刚拿稳的手机又滑脱掉回地板。虽然已经从药箱里翻出止疼药吃过,可腹部仍然一阵阵抽痛。“睡了吗?我快到家了?”“要吃些什么吗?还有家甜品店开着。”地板上的手机弹出两条消息,是陆矜发来的,说他快回来了,想着温藤独自在外奔波一天,打算买点好吃的带回来。温藤颤颤巍巍地点开语音条,肚子疼得实在没有力气打字。陆矜刚到离家最近的一个路口,看见温藤发的语音还有些诧异,这家伙刚学会打字没多久,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除非是紧急事,根本不会发语音。他点开,温藤虚弱又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传了出来:“陆老师,我不想吃东西,你可不可以快点回来?我有点不舒服”背景里还能听见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电流杂音和遥远的雷声。陆矜心头猛地一紧,还好,已经快到家了。推开家门,迎面是一片沉寂的黑暗。陆矜抬头望去,整栋房子只有温藤卧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安静得不像有人在。他心下一沉,快步上前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温藤蹲坐在房间的角落,脑袋深深埋在膝盖里,身体蜷成小小一团,隐约能听见压抑的、细弱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