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藤不好意思把网上那些纷纷扰扰说给林老师听,只好含糊地找了个理由:“对不起,林老师。可能是昨天有点吃坏肚子,今天精神不太好。”林正阳不疑有他,顺口关心了几句,抬眼便看见不远处路边那辆熟悉的车正打着双闪。他了然地笑了笑,示意温藤:“快过去吧,别让人等久了。”温藤微微鞠了个躬,再次为自己今天的分心道了歉,并表示下次上课自己一定会带上更完美的作品。林正阳笑着摆摆手。在他看来,温藤在绘画上的天赋和那份独特的感知力,绝不是一两次分心就能磨灭的。教了这么多年学生,这个不算“科班”出身、甚至来历都有些特殊的少年,反倒是他近年来最看好、觉得最有灵气的一个。陆矜见他们出来,降下了车窗,朝林正阳点头致意:“正阳哥,送你一程?”温藤已经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卸下背后略显沉重的画板包时,陆矜很自然地伸手托了一把,接过包,将它稳稳放在了远离林正阳那侧的位置。林正阳站在车门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之间这一系列流畅而熟稔的互动,尤其是温藤还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千层小口小口吃着。“不用了,”林正阳指指马路对面,“我车在那边。你们快回吧,路上小心。”说完,便笑着和他们道了别。陆矜带着温藤去了“轩水阁”,那是陈安裕一位朋友开的私房菜馆,主打复原一些古书记载的宫廷菜式。去餐厅的路上,温藤又忍不住拿出手机搜索中午那个词条。让他惊讶又松了口气的是,经过一下午的发酵,相关话题下的评论区整体氛围竟然相当和谐友善,那些极端的恶意言论似乎被有效管控或稀释了。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稍稍落回了实处。“来了?”陈安裕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他和陆矜有段时间没私下聚,趁陆矜这两天没工作,说什么也要把人约出来,当然,主要目的还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这对的进展。“来了也不知道给我俩倒杯水?”陆矜随口打趣着,很自然地拉开了身旁的椅子。温藤坐下后,他便顺势坐在了旁边。陈安裕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是不是只有他们自己才察觉不到彼此之间那种无形的粘人气场?话虽如此,陈安裕看着温藤进门打了招呼后就乖乖坐着、神色间还有些疲惫的样子,估摸着是画室课业繁重,还是体贴地起身,给两人都斟上了热茶。想到自己那依旧没什么起色的感情状况,陈安裕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归途》的上映时间定了吗?”趁着身着明清风格服饰的服务生开始上菜,陈安裕打听起电影的情况。外界都知道这是宋贤导演的收官之作,但对陆矜而言,某种程度上,这也可能是他作为这几年的最后一部了。“暂定七月底,”陆矜回答,同时很自然地将刚上桌的一盘翡翠玉圆往温藤面前推了推。“七月三十号是国际打击人口贩运日,这个时间点比较有意义。”陈安裕听到这个具体的日期,神色微凝,带着些许担忧看向陆矜:“那,电影宣传期,你是不是还得跟着剧组跑?”温藤正专心吃着碧绿可爱的丸子,察觉到餐桌上的气氛忽然有些低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看身旁神色平静的陆矜,又看看对面面色略显凝重的陈安裕。他懵懂地放下筷子,担心自己吃东西的声音打扰了他们的正事。陈安裕这才猛然意识到,温藤可能并不知道方晓兰的事情,每到七月底陆矜都会去祭拜方晓兰,有的时候还会和陆肆凯产生争吵,把自己封闭在家里一周是常有的事。他懊恼地“啊”了一声,连忙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温藤碟子里,试图转移话题:“没事没事,小温,你吃你的,别管我们。”“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温藤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嘟囔了一句,眼里满是疑惑。陆矜听见了,便朝他那边靠近了些。原本随意搭在温藤椅背上的手向前挪了挪,像安抚小动物似的,轻轻揉了揉温藤的后脑勺,然后微微偏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道:“以后慢慢告诉你。”这个过于亲昵且带着安抚意味的小动作,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在接下来的整顿饭时间里,温藤几乎都没怎么完全抬起头,全程“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食物,只有陈安裕偶尔把话题引到他身上时,他才会含糊地应和两声,耳根却一直透着淡淡的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