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为什么院子里会有那个葡萄架吗?”温藤咽下嘴里的蛋糕,疑惑转头,似乎并不清楚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陆矜微微向后仰,半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我母亲她是一位很优秀的调香师。但因为结婚,后来又有了我,她渐渐把生活的重心转到了家庭。”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但眼底却翻涌着复杂的光影。“她很喜欢吃葡萄。怀我弟弟或者妹妹的时候,尤其喜欢。但是”将尘封多年的伤痕重新剖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陆矜用尽量简洁的语言,讲述了那个盛夏的午后,医院里破碎的手机,母亲绝望的眼神,以及后来父子之间日益冰冷的隔阂。温藤听完后心疼无比,他不懂人世间的各种复杂感情,但他能体会最简单的喜怒哀乐,听完陆矜的故事,他感觉心脏都要碎掉了。稍稍凑近了些,温藤将脑袋埋在陆矜怀里,手臂环绕着陆矜的腰。“陆老师,这不是你的错,你的父亲”温藤不知道该不该随意评价陆肆凯,急忙噤声。陆矜明白温藤想说什么,只是回抱住他。“我知道,也许也不是他的错。他这些年承受的痛苦,未必比我少。”陆矜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茫然,“只是我现在甚至不知道,该去怨谁,又该去怪什么。”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温藤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有时候又会想,是不是我们也有错。如果、如果能更早一点发现她生病了,是不是,就能把她拉回来。”无声的安慰透过体温相互传递。就在这时,陆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这个时间点。陆矜蹙了蹙眉,还是伸手拿过手机,按了接听。我将去往天堂“您好,请问是陆矜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略显苍老但十分严谨的男声。“我是。您是哪位?”“陆先生,晚上好。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姓周,是一名律师。受您母亲,方晓兰女士生前委托,保管了一些文件,并需要在特定条件下转交给您和您父亲。”陆矜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什么条件?”“方女士的指示是:当您成为陆氏集团董事会具有决策权的成员之后。”周律师的声音平稳清晰,“我了解到,您今天下午已经在相关决议上签字。因此,我认为现在是履行委托人嘱托的合适时机。文件很重要,如果可以,我希望今晚就能将属于您的那份文件面交您本人。”陆矜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了一眼依偎在怀里的温藤,对着话筒沉声道:“可以。您来我现在住的地方。”他报出了别墅的地址。不到四十分钟,门铃响了。来者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的老先生,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皮质公文包。周律师在玄关处出示了证件和委托书副本,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寒暄。“陆先生,这是方女士留给您的。”他将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给陆矜。文件袋的封口处有着火漆封印的痕迹,虽然岁月已久,仍能看出原本精致的纹路。周律师没有多停留,完成交接后便礼貌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陆矜拿着那个轻飘飘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文件袋,走回客厅。温藤已经坐直了身体,安静地看着他,紫褐色的眼睛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等待。陆矜在温藤身边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文件袋粗糙的表面,良久,才慢慢拆开封口。里面是几页微微泛黄的法律文件,最上面,是一封手写的信。清秀中带着一点洒脱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母亲方晓兰的笔迹。陆矜深吸一口气,展开了信纸。信的开头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小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长大了,并且像妈妈期望的那样,有能力也有肩膀去承担一些事情了,周律师和他的妻子曾经资助过我,因此我请求他,替我联系未来的你。首先,妈妈要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在这么多年后,才让你知道一些真相。在怀上你弟弟或妹妹之后,大概三个月左右,因为你爸爸那天出差,妈妈只能独自去产检,结果查出患有一种比较罕见的慢性血液病。当时的医疗水平,无法根治,只能靠药物勉强控制病情发展。医生很明确地告诉我,以我的身体状况,即使不要这个孩子,治好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但生产只会更加危险,极有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并发症,对胎儿和我自己,都是极大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