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听见刚出道时演的角色,陆矜微微羞赧,毕竟那时的自己还不够成熟,也不够优秀,如今想起来实在不算体面。身边的少年已经快要贴在自己身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衣袖,嘴里嘀嘀咕咕还在说着好些优点,尽管这些在人类世界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陆矜低头,看到柔软的头发在客厅温和的光下折射出光泽,仿佛一个无底黑洞。他忽然生出一丝不忍,这样一个不谙世事、连求人都只会直白罗列好处的小家伙,好像确实不太适合去体会人心险恶。淡绿色t恤上还有破洞的痕迹,想必爷爷去世后他也没有再回去过。身上除了身份证,也看不出有钱和手机的痕迹。除了别墅外面的葡萄架,好像也没有地方是他的家了。算了,先暂时收留他一段时间吧。陆矜暗暗摒弃了自己几分钟前所认为的“灾祸论”,这么一株不谙世事的爬山虎,怎么会是不祥之兆。陆矜站起身拉开距离,思考了片刻,指着二楼左侧的房间说:“这是客房,你先暂时住这里。右边是我的房间和书房,没事别来找我。客房柜子里有被子床单,浴室在客卧隔壁,你自己整理。我待会给你几件我的衣服,你先凑活穿着。其余的事,明天再说。”说完便上了楼,留温藤一个人在原地头脑风暴,不知道陆矜这是同意他留下来还是不同意。在温藤叠好毛毯准备上楼之际,主卧的门又打开一瞬,陆矜带着一丝妥协的声音飘下来。“你先留下来吧,这几天我的工作不是很忙,可以暂时安排一下你的去处。”这简直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温藤欢欢喜喜地进了客房,心里感叹救命恩人如此好说话,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爷爷没有教他怎么自发变回本体,今天变为人形后,如果陆矜不回家,他可能就会在家门口冻死。别墅外的大门他无法出去,别墅里他也进不去。下次陆矜再回家,门口躺着的就是一株可怜的、破败的小绿藤了。想到这儿,温藤抽抽鼻子,心里又多了分对陆矜的感谢。陆矜家里的客卧主色调为黑灰白,和他本人一样透露出冷淡与疏离。不算特别熟练地将床单被罩套好,温藤盘算着洗个澡就睡觉。毕竟能留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正如陆矜所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刚打算去洗澡,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破烂的衣服。温藤想起陆矜刚才的话,一个人在房间静静地等他过来。下一刻敲门声响起,一张微微仰起的白皙脸蛋映入陆矜眼帘,紫褐色眼眸像是点点星光。“陆矜,你来啦!你是来给我送衣服的吗?”陆矜失笑,这家伙真的挺自来熟,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像主人一样招待他回家,现在能留下来后,说话也没有刚才的可怜劲了。陆矜拿了几件长袖卫衣和裤子给他,又把自己不常穿的t恤递到他手中。“最近天气凉,短袖还不太适合,你先穿长袖吧。t恤你拿来当睡衣,裤子可能不太合适,明天去买新的。”温藤懵懵地点了点头,抱着衣服正要转身,却见陆矜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那个爬山虎,你是不是没有吃晚饭?”陆矜可能太累了。一晚上的怪力乱神让他满脑子都是“爬山虎成精”,他只能若无其事,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别处。温藤眨了眨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这不亚于别人不叫陆矜“陆老师”“陆影帝”,而直接叫“陆演员”。他小声提醒道:“陆矜,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名字了?”陆矜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又开口:“温藤,你是不是没有吃晚饭?”温藤嘴角微微扬起,“前几天的家政阿姨给我浇了水,我的养分是够的。”说得理所应当,仿佛在陈述“今天下雨了,所以土地湿润”一样自然。那双纯粹的紫褐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矜,似乎在等待他的认可。客房门口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春雷声越来越响。少年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身形单薄得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身上的破旧短袖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用最认真的表情告诉他,自己靠别人的浇水完成了好几天的进食。陆矜皱眉,这捡回来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新奇玩意儿。温藤刚说完,突然想起来自己待在葡萄藤身上太久了。好歹在这之前也是和爷爷相处了一两年的,身体迟钝地反应出饥饿感。陆矜又看见温藤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缓缓吸了一口气,往一楼走。“跟我来。”“不好意思,太久没有吃过人类的饭了。”温藤略带歉意地说,“我好像是有一点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