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虚?我龌龊?”陆肆凯气极反笑,那笑容却比哭更惨淡,他浑身发抖,手指着陆矜,又无力地垂落,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嘶哑得近乎破碎。“陆矜,那张照片是你妈妈。”“什么?”陆矜的怒吼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噎在喉咙里。尘封已久的往事(2)陆肆凯没有看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精神,踉跄着转身,目光失焦地落在桌角那个倒扣的相框上,眼神空洞而哀戚。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相框,指尖却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陆矜想伸手拦住,他突然感受到一阵浓浓的恐惧感。就在这时,因为两人刚才激烈的争执和拍打,那摞本就摇摇欲坠的文件终于彻底失衡,哗啦一声滑落地面。而那个放在桌角边缘、早已不稳定的相框,也随之被牵连,砰然摔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正面朝下,玻璃表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争执戛然而止。陆肆凯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相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本就有些佝偻的背脊彻底弯下去。陆矜的视线也随之凝固。碎裂的玻璃碴下,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边缘露了出来。那抹熟悉的、刺眼的蓝白校服颜色,像一道带着电流的冰锥,瞬间刺入他愤怒燃烧的脑海。又是校服他猛地蹲下身,近乎粗暴地拂开那些玻璃碎片。指尖被锐利的边缘划破,血珠渗出,他却毫无知觉。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张彻底暴露在光线下的老旧照片攫住。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样式有些年代的蓝白中学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站在一棵郁郁葱葱的树下,侧着头笑得干净而明亮,眉眼弯弯,洋溢着独属于少女时代的青涩与朝气。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陆矜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紧缩。他死死盯着那张脸,那笑容,那眉眼。像却又有些陌生。比他记忆中母亲的模样更稚嫩,更无忧无虑,带着一种他从未在母亲脸上见到过的羞涩。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劈开混沌般力量的念头,狠狠撞进他的意识。“此为你妻晓兰中学留影,望珍存。班主任王秀英,1988年秋。”这是相片下的一行小字。陆矜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身旁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父亲。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能用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惊、茫然、恐惧的眼神,死死钉在陆肆凯惨白的脸上。陆肆凯看着儿子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和眼中濒临碎裂的光芒,终于明白了。明白了这么多年来的冰冷恨意从何而来,明白了那堵横亘在他们之间、日益高筑的冰墙,地基究竟是什么。原来是这样。他一直以为,儿子恨他,是因为他没能留住妻子,是因为他后来的严苛与失控,却从未想过,真相竟如此阴差阳错,如此残酷。“那是”陆肆凯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石磨砺的喉咙里挤出来。“你妈妈中学时的照片。”他闭上眼,滚烫的液体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滚落,混着十四年来无人可诉的冤屈、沉痛,和此刻震彻心扉的明悟。“我跟你妈妈,是工作后才认识的。我没见过她上学时的样子。”陆肆凯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后来有一次,我去她老家,偶然遇到她中学时的班主任。那位老师很喜欢你妈妈,家里还留着一些学生时代的照片。她挑了这一张送给了我。她说,晓兰中学时,就是这样,爱笑,成绩好,像一株向着太阳的坚韧不拔的藤蔓。”他睁开眼,泪水模糊的视线落在陆矜手中那张染了血渍的照片上,眼神痛得无以复加:“我要了电子档的当做手机壁纸,没特意跟你妈妈提过。她那时怀孕后期,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是产前抑郁。她总胡思乱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直到那天在医院,她无意间翻我手机,看到了这张照片。”陆肆凯哽咽着,几乎难以成言:“她拿着手机看了很久。然后她看着我,眼神很可怕。她问我,这个女孩是谁。我说,是你啊,是你中学的时候。她不信,她死活都不信。她说这不是她,说这是我外面别的女人,说我骗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哭腔:“她摔了手机!她看着地上的碎片,就像看着什么脏东西,她恨我,她到死都以为,我出轨了,我藏着别的女学生的照片。”他转向陆矜,脸上泪痕纵横,眼神里是从未显露过的哀恸:“你看到的那个摔碎的手机,你以为你以为我”